大渝籌算師 第58章 東邊不亮西邊亮

姑蘇城寶帶橋旁，此刻正是上午的集市剛結束沒多久。

人聲鼎沸，小商販們大聲說著今日的天氣如何。

因為靠著河，潮濕就不用說了，不時的還有一些爛菜葉子或者污水什么的潑在地上。

時間一長，這里就被一股酸臭的氣味籠罩著。

住在這里的百姓們身上自然也就沾染上那股氣味了。

有人開玩笑說，住在這里的百姓往前門大街一走，大家就能知道這些人是住在哪里的。

因為身上自帶特殊的味道嘛！

也就是在這里靠著河邊的一處屋子里，住著一對搬來沒多久的母子。

這對母子正是蘇孝生母子。

沒有了大園子，也沒有了仆婦伺候，原本的那些體面金貴的衣裳也都收了起來。

蘇夫人又恢復了之前做繡娘時候的裝束，頭上只一根銀簪子。

不過因為長時間不做家務，不干活，蘇夫人還是在牙行買了一個粗壯的丫頭使喚。

周圍人也知道這對母子是什么來歷，平時也沒少在背后嘀咕兩人。

這日，大家又都聚在一起嘀咕這對母子了。

而蘇夫人呢，還是不搭理大家，在客人走了了之后就讓小丫頭關緊了大門。

蘇孝生看著桌上的禮物，怔怔的不說話。

就在剛剛，那個在姑蘇城里和寧王二公子鬧的不可開交的男子來拜訪自己。

說了一大通自己聽不懂的話，還說什么他的父親和自己的父親是同年什么的。

然后就丟下這么一大堆禮物還幾張銀票。

最后，臨走的時候還說，等明年高中之時，他還會有大禮送上。

蘇孝生明顯比之前住在葉家的時候要憔悴了很多。

現在的他沒有單獨的書房了，只住在廂房里。

一個逼仄的空間，一張床，還有一張書桌……

這還不是讓蘇孝生感到絕望。

最絕望的是，周圍那些人對他指指點點，偶爾去一次書院，還要面對昔日同窗的嘲笑……

蘇孝生不止一次的求蘇夫人，要不他們出發去京城吧！

總歸明年開春也是要去的……

一向疼兒子的蘇夫人卻堅決的拒絕了。

“你連這么一點流言蜚語都不能忍受，將來如何能成大器？

不就是一個葉家嗎？一個葉家就讓你想退縮了，將來在朝堂上遇到政見不合的其他人呢？

你也要退讓嗎？

葉家就是想把你趕出姑蘇，那你更要讓他們看著你是怎么一步步強大的。

現在不可以離開姑蘇。”

“母親，那位劉小將軍……”蘇孝生看著一臉平靜的蘇夫人。

蘇夫人看了一眼桌上的禮物，心里已經有了盤算。

女人用的所有東西都拿去當掉，給兒子留著，將來進京后，兒子用得上。

“銀票是多少？”蘇夫人問道。

“五百兩！”蘇孝生高興的說道。

蘇夫人點了點頭。

夠了！有了這五百兩銀票，明年開春的時候兒子進京的一切花銷都夠了。

將銀票收好，禮物都歸置了，蘇夫人重新坐了下來。

蘇孝生又湊了過來。

“母親，現下我們手上銀子活泛了，是不是可以早點進京了。”蘇孝生問道。

蘇夫人瞟了他一眼。

“時間還沒到，我都說了，明年開春后再進京。

你看，之前你要進京，母親沒讓你走，讓你一直在姑蘇待著，這好機緣不就來了？

生哥兒，你要記住，你是解元，是那么多書生里脫穎而出的解元。

你前途光明，豈是葉家那種商戶之家可以擺布的。

多的是人想和你結交呢！

要是前段日子合了你的心思，收拾了進京了，現在的好機緣是不是就錯過了？”蘇夫人淡淡說道。

蘇孝生不住的點頭。

母親說的沒錯。

“母親，那個劉小將軍到底是什么來路啊，真的是和父親是同年嗎？”

“狗屁的同年，他們劉家只不過是殺豬匠出身，逮了個好機會跟著太祖起兵而已。

混了好幾代，在三年前才靠著西南大捷當上了西南軍的副帥。

一介武夫而已。”蘇夫人一臉的不屑。

蘇孝生一愣，母親看不上剛剛那人，那干嘛剛剛還那笑臉相待呢？

“生哥兒，你記住了，朝堂上素來文武不和。

你父親是文官，怎么可能和武將交往過密呢！”蘇夫人慢慢說道。

“那這人……”蘇孝生更疑惑了。

“哼，無非是看你前程遠大，提前來拉攏你了。

為的是將來你在朝堂上立足了，在關鍵時刻說上兩句話。

你不用太放在心上，這都是以后入仕必經的事情。

母親會將這些東西和銀子都記下來。

等日后我兒風光了，還回去就是了。

不過眼下，倒是要謝謝這位劉小將軍了，這點子情分，生哥兒還是要記著的。

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艱難。

我們現在遭了難，他能來結交，雖說有私心，但也算是幫了我們一把了。”

蘇夫人的話讓蘇孝生想了很多。

算了，聽母親的準沒錯。

蘇夫人見蘇孝生不說話，又感嘆了一句。

“別人都說我們母子離了葉家就生活不下去了。

誰知道卻是東邊不亮西邊亮啊！

誰知道哪個墳頭就冒煙了呢……”

“夫人，夫人！”剛剛被蘇夫人打發去外面擇菜的小丫頭翠妞突然一臉興奮的跑了進來。

蘇夫人皺了下眉頭。

一點規矩都沒有，不知道敲門，大呼小叫的，果然是鄉下丫頭。

連葉家的丫鬟一半都趕不上。

“什么事情？大呼小叫的干什么？我沒教過你要敲門嗎？”蘇夫人怒道。

小丫頭嚇的趕緊將手里理了一半的菜放了下來，然后笨拙的行了個蹲禮。

“說吧！什么事情！”蘇夫人不耐煩的擺擺手。

“外面人都在傳，后天的這個時候，京里來的公主要到姑蘇城呢！

大家都說要去城門那里看熱鬧呢！

夫人，您去嗎？您要是去的話，帶上我吧，我可以給您占個好位置的。”翠妞興奮的說道。

蘇夫人一下子就站了起來。

她整天不出門，知道的事情都是這個小丫頭回來說的。

“當真？知道是哪位公主嗎？”蘇夫人趕緊問道。

“好像說是什么平寧公主，外面人說是天家的表姐，夫人，您要去看看嗎？”翠妞問道。

蘇夫人已經顧不上翠妞說什么了。

她起身在狹小的屋子里來回踱步。

“這才是大機緣啊！我們沒走是對的，這才是真的大造化啊！”

看著母親這么興奮，蘇孝生更疑惑了。

“母親，不就是平寧公主嗎？一個普通的貴婦人而已！”

“你懂什么？這位平寧公主可不是一般人。”蘇夫人沒好氣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