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人魚離港 第9章 海盜與拯救

恍惚間，人魚朝著她的方向微微靠近了一瞬。

林池冶以為人魚又要反抗，不耐即將退后的瞬間，人魚卻在她面前將近兩指的位置停下。

它，直視著她的雙眼。

林池冶：“……？”

林池冶本想看看這怪物又玩什么花招，可人魚只是看著林池冶的雙眼，嘴里無意識地吞咽著什么，甚至在林池冶不耐煩的目光注視之下，它也沒有絲毫退縮。

仍然在看著她。

人魚固然長了一張酷似人類的臉，但本質(zhì)還是海里的東西，一身魚腥味，那張臉即使長得再美，林池冶也沒什么多余的興趣。

何況那人魚好像傻了一樣，獵物一樣的眼神盯著她，無意識吞咽著剛才她強制喂下的食物。

有點惡心，不會真給弄傻了吧？

林池冶有些懷疑，下意識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可那人魚好像根本不知疼痛一般，還傻了似得地往前湊。

林池冶皺眉，將手飛快一松。

人魚下意識追隨。

攻擊式的舉動，林池冶退后，人魚往前湊的同時被周圍的海盜齊齊按住。

他們一群人一同上陣，甚至有不怕死的還趁機在人魚身上多摸了幾把，又引來人魚一陣怒火反抗。

鎖鏈緊緊纏繞著它修長的身軀，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伴著人魚的掙扎，重新回到這些人手里的人魚，幾番動彈便傷了大半的人，最后連將它帶下去的動作都十分艱難。

如果不是因為工業(yè)時代的這些合重，重達千斤的產(chǎn)物加持，即使在岸上，想必這怪物也不會被他們壓制得輕易。

人魚這一番發(fā)怒，已經(jīng)足夠。

強悍海洋的壓力，幾乎讓所有人見識到了人魚攻擊的威力，誰想打什么別的歪主意，是再也不能了。

最好能讓這些人老實點，別在給她找事。

林池冶沒再多看，擺擺手，讓人將人魚送下去繼續(xù)關(guān)起來。

“啪啪啪——”

這下葛鉤帆沒有多攔，沉默地注視著林池冶的表演，在林池冶發(fā)號施令的同時，還趁機裝模作樣，學(xué)著林池冶的樣子鼓起了掌。

“林船長深藏不露啊，能讓人魚這么聽話，看來，還是我們的錯……”

葛鉤帆打量似的停在人魚面前，依舊不放棄馴服人魚的機會。

他微瞇著眼睛，一頭微卷的頭發(fā)有些凌亂地全部豎在腦門后，“聽說你們海妖人魚，是海底最強大的捕食者，你也該看得清楚?！?/p>

“這岸上誰說了算，問題我還會問，如果你不想今天的事再發(fā)生……”

“行啊，鐵鉤你這一出，我記下了。”

“沒完沒了的，真當(dāng)老子沒脾氣！”

林池冶不給對方接近人魚的機會，也不想聽他放屁，猛地靠近他直接用肩膀撞擊。

葛鉤帆倉皇之間，被林池冶大力搞得后退數(shù)步，被人扶住的同時怒罵道：“你TM瘋了！”

“叫你的人給我把這恢復(fù)原狀，老子的破船也是船，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當(dāng)老子是什么！”

“別拿梟老來壓我，這TM是最后一次?！绷殖匾泵嫒蓐庲s，從表情不難看出她已經(jīng)動了真格的。

“帶人，從我的船上滾下去！”

林池冶掃視一圈，最后定格在葛鉤帆的臉上：“至于你……”

林池冶望著葛鉤帆脖間一道，正滲透出鮮血但他自己卻絲毫不覺的傷口，微微勾起了嘴角。

“梟老把這任務(wù)交給了我，所有事由我全部做主！你還是多關(guān)心關(guān)心你自己吧。”

“現(xiàn)在……就滾！”

*

深夜，雨水如同憤怒的巨獸，猛烈地拍打著甲板。

窗外是轟隆的雷鳴聲，伴隨著夜晚的黑暗，所有跟隨的船隊速度驟降。

在船艙的一隅，微弱的燭光搖曳，林池冶獨自躺在床上閉眼淺眠，直到窗外細碎的聲音傳來，林池冶這才猛然間睜眼，朝著窗邊看去。

四周的一切，在昏暗中顯得更加模糊不清。

但林池冶卻十分清晰地看到，伴隨著窗外肆虐的風(fēng)雨和偶爾閃過天際的閃電，一個高大的身影借著閃電的光芒，突然從半開的窗戶躍入艙內(nèi)，動作敏捷而無聲，穩(wěn)穩(wěn)地落在林池冶的房間之內(nèi)。

林池冶起身，光裸的腳掌踏在地板之上，語氣平淡，好像對此早有預(yù)料。

她嘲諷：“你也不怕大雨天的，被雷給劈了。”

“這叫智取?！蹦腥似恋芈涞?，隨手拍打著身上的雨水。

動作間男人關(guān)閉來的窗戶，將一切多余的響動都隔絕在外。

林池冶：“行了，你再多說一句話，老子給你把嘴給撕了。”

林池冶穿上皮革靴子，里面一身寬松的長裙，見人來了，也只是匆忙地披上了一件外套。

來人也不客氣，見林池冶對他沒好臉色，轉(zhuǎn)身去了一旁關(guān)閉的柜門中間，十分熟練地取出一瓶葡萄酒，倒在酒杯里。

男人邊喝著邊發(fā)出了‘嘖嘖’的品味聲，還抽空將一只酒杯遞給了她。

林池冶順手接過，知道對方辦事穩(wěn)妥，還是問了一句，“沒被發(fā)現(xiàn)吧？”

“怕什么，如果被發(fā)現(xiàn)了，就說是你的情夫來找你約會。”

葛鉤帆舉著葡萄酒朝著林池冶示意，“我相信那一定是一個不錯的夜晚?！?/p>

林池冶這下再也沒有了任何品酒的心情，將剛才接過的酒杯放置在了桌上。

“我白天說想撕了你的嘴，這是真的?！?/p>

林池冶諷刺的目光劃過白天葛鉤帆被人魚弄傷的傷口，他竟然也滿不在乎，次拉拉地擺在外面，生怕別人不知道這傷是怎么來的一樣。

“是嗎？那真是太遺憾了。”葛鉤帆聳聳肩，此刻刻意放松下來，沒有了白天說話‘文縐縐’的味道，卻依然讓林池冶感覺賤得令人發(fā)指。

葛鉤帆搖晃著手中的酒杯，對著昏暗的光線觀察酒液的顏色，眼神中帶著少有的專注與細致，“果然是拉斯維港的上等貨色?！?/p>

“說正事?！绷殖匾蹦罅四竺碱^，“你冒了這么大風(fēng)險來著，應(yīng)該不止是為了說兩句廢話吧?！?/p>

見林池冶不耐煩，葛鉤帆這才微微收斂了神色，“好啊，那就說正事?！?/p>

“說說，你什么意思？”

“他都打起了我們兩個的主意，皇家海港…….為了皇室的支持他已經(jīng)瘋了。”

葛鉤帆反問：“你明知道他對你起了疑心，你反而什么都不做？”

“那人魚，你打算怎么辦，我看那老東西的意思，是打定主意轉(zhuǎn)一條路，去當(dāng)王室的狗了。”

“人魚？”林池冶不以為意，“他還真以為靠整個海域所有海盜都做不成的事，靠一頭魚就能做到？”

“怎么不會？”葛鉤帆不這么認為，輕笑一聲：“那些貴族的德行，你又不是不清楚?！?/p>

“整個奧修維斯帝國的所有資源他們享受，世界就是他們的，連大海也是?！?/p>

“人魚這種東西，傳說中的海里的王，他們想得到的**不比任何人少。”

“可惜，整個西海灣至亞里斯托大陸，他們也沒那個膽子派出那些只會享受的貴族來?！绷殖匾毖a充道，“最終只能可悲的和海盜合作。”

說完，倒是林池冶自己先輕嗤一聲。

葛鉤帆坦然說：“海盜？呵，除了梟老還有誰能和帝國做這筆生意?！?/p>

林池冶抬頭，看著葛鉤帆高大的身影在他面前站定，遮蔽了昏暗的屋內(nèi)唯一的火光。

葛鉤帆低頭俯視她：“我要提醒你，梟老對這筆生意尤其看重，這次選中我們兩，除了生意，或許也是試探?！?/p>

“他已經(jīng)在懷疑?！?/p>

“試探？疑心？”林池冶緩慢再次仰頭，“他對誰不疑心？”

“你還真以為他會把位置給你？要我說，他會一直坐穩(wěn)他的位置，直到他死也不會放手。”

“好啊，那也正是我希望的。”

林池冶對上了葛鉤帆的目光，一字一句的咬牙：“我希望當(dāng)我殺死他的時候，他最好還是這片海域的主人……”

“然后，我會把他的尸體砍成一塊一塊，通通投入近海里，看著他被咬碎、嚼爛！”

林池冶說著，仿佛真的想到了那時的畫面，嘴角掛著一絲微笑，眼中盡是瘋狂。

“當(dāng)他用惡心的手段殺死我哥哥，將他跟一條死狗一樣丟掉，他就應(yīng)該能猜到，我會送他進地獄！”

林池冶的瘋狂讓葛鉤帆的目光一凝，原本逼問的動作漸漸遲緩。

林池冶抓住了葛鉤帆目光的一絲遲緩，立即反問：“怎么，你怕了？你不是想要他的位置嗎？”

葛鉤帆的手緩緩松開，離開了林池冶些許，“我當(dāng)然不會忘?！?/p>

“那最好。”林池冶不再看他。

“人魚的事，我自有主意?！?/p>

林池冶的哥哥算是二人的禁忌的話題，見林池冶轉(zhuǎn)移了話題，葛鉤帆也順勢問著：“你有主意？”

“你還真有什么別的本事收服那只怪物，讓它聽話？今天要不是我給搭臺子，你還有什么主意？”

今天的事情發(fā)生的突然，葛鉤帆帶人和她不對付，林池冶也只是見招拆招。

事實上，她和葛鉤帆，平時那種針鋒相對的狀態(tài)還真不是演的。

二人之間從小彼此看不慣更是真的，后來更是天南地北，見面的時間幾乎少得可憐。

很多時候，林池冶和對方的關(guān)系，的的確確比陌生人還不如。

當(dāng)然，這一切轉(zhuǎn)變都發(fā)生在，她哥哥死之后。

從此，林池冶活著就只有一個目標——梟老。這個一手‘養(yǎng)大’她和哥哥的義父。

二人之間暗地里的合作不假，可這也并不代表，葛鉤帆就能妄圖插手她的任何決定。

“你怎么知道我沒動手？”林池冶說得自在，頗有自己的主意，“海妖，說到底也不過是海里的一頭蠢魚。”

“畢竟長了張漂亮臉蛋，打壞了這貨物就不值錢了，你以為王室會買你的賬?！?/p>

“養(yǎng)寵物還講究個養(yǎng)熟，我這也得慢慢來不是？”

葛鉤帆稀奇地看著林池冶，“難得啊，您林老大對待貨物這么溫柔？當(dāng)初你下手的時候，可沒那么好說話?！?/p>

林池冶敲擊的手指微微一凝。

明明有話在嘴里，還能堵住對方的口，林池冶沉默的空檔卻猛然間想起了籠中的那一張漂亮臉蛋。

她俯視著它，對方有著和人類不同的樣子，在甲板之上所有人各色目光之下，緩緩將自己縮成一個蝦米狀的人魚。

好像有點可憐……

林池冶不知自己為什么會突然想起，一個注定下場悲慘的貨物。不，或許比起他們這些人來，能做帝國貴族的玩物，也比他們這些人的下場來得更好。

于是林池冶隨即不再去想，只是回葛鉤帆的問題。

“老東西越活越老，也更怕死。”

“他已經(jīng)收歸了西海岸幾乎所有的海域?qū)嵙?，如果再得到帝國的支持，我們想要打倒他會更難?！?/p>

“要拿人魚破局，他想也別想?！?/p>

“可他就是在這種時候意外得到了人魚?！备疸^帆打斷了林池冶的話，“而我們，沒能力服從梟老指令的下場，男也知道?！?/p>

葛鉤帆警告著，同時指了指上面，“你我的人里，還不知道有多少葛老的人?！?/p>

“我知道?！绷殖匾闭f起來也是一臉的煩躁，在心里又狠狠地罵了幾句。

葛鉤帆繼續(xù)問人魚的事，妄想從林池冶那找到突破口。

很多時候，他們的確更像對手不假。

他假裝無意地試探：“還有那條人魚，你今天是怎么讓它聽話的？”

“說說吧，你好我好——我們也算好交差?！?/p>

林池冶嗤笑：“聽話，它那算聽話？”

雖然后來林池冶自己也不知道，那條人魚在發(fā)什么瘋，但是如果不是一開始她就拿捏住了人魚的命脈，她只怕要被咬個殘廢。

“怎么不算，老子只差把它渾身上下都捅了窟窿，那玩意吭都沒吭一聲?！?/p>

“反倒是你。”葛鉤帆審視她，逼問，“你才是那條魚最該恨的人不是嗎？你看看你現(xiàn)在，身上可是一個窟窿都沒有?！?/p>

葛鉤帆撫摸著自己今天被人魚搞出來的傷口，粗糙的手指劃過脖間的傷口。

傷口看著不大，卻格外的深。

這也導(dǎo)致了葛鉤帆，極度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