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雪灼燒 第6章 流川楓

裴玉開學前和爸媽大吵了一架。

他們非要給她介紹門當戶對的對象，不許她談校園戀愛，要像哥哥那樣，為將來的聯姻做準備。她不想過被馴化好的生活，氣得收拾行李，獨自到大學報到。

宿舍四人寢，舍友關系融洽，更讓裴玉不想回家。尤其，唯一和她能說得上話的哥哥最近在國外出差，顧不上她，那個規矩諸多的家徹底成了她的難所，避之不及。

軍訓了一周多，結束當天，舍友們出去聚餐。一共四人，也不是特意搞小團體，純屬很自然地兩兩走到一起，裴玉和陳金金，焦婷和方林斐。火鍋湯底燒得滾沸，熱霧氤氳，剛認識沒多久的女孩子話都不少。

陳金金給大家分享剛刷到的學校表白墻：“那個叫程嘉定的又被撈了，可惡，真是顏即正義。”

焦婷平時也刷帥哥，提到這位眼睛都亮了：“這才是權威，比抖音上定格帥照，一進主頁兩模兩樣的主播好看多了。”

裴玉和方林斐滿眼的懵，一看就是不關注學校里的風云八卦。

陳金金把手機遞給裴玉：“今年的理科狀元，京市土著，頂級富二代，這么壕就算了，偏偏還長得跟吳彥祖似的，女媧和上帝都夠偏心的。”

方林斐也看到手機里的視頻，認同地嗯聲：“條件真好。”

她們很快開始了新的話題，唯獨裴玉的注意力還停留在陳金金剛剛那句話上。京市的頂級富二代……如果能和他談戀愛，爸媽是不是就能閉嘴，不再逼她大學期間和家里安排的男人相親，甚至訂婚。

一直到晚上，這個想法在她心底瘋長，讓她愈發篤定，她要用如此極端的方式對抗家里強硬的安排，還要讓他們無話可說。

周一上課，裴玉點開特意從學校大群里要來的金融系課程表，找到程嘉定的班級，發現他們倆在今天下午有重合的課程。是體育的自選課。搶課那天，她稀里糊涂的，都不知道自己站到哪隊了，選成排球。

現在想想，原來自有天意。

中午舍友睡覺，裴玉在座位安靜地化妝，陳金金也沒睡，坐在旁邊戴耳機看劇，不時看她兩眼。一來一回幾次，她沒忍住，小聲問：“你下課要出校嗎？”

裴玉輕搖頭：“單純想漂亮點去上課。”

陳金金被她的坦誠逗笑。

初見裴玉，她被對方美得望而卻步，保持著距離。裴玉一看就是被家里嬌養長大的大小姐，長相清冷，氣度優雅，滿身透著不容接近的疏離感。

但她本人和給人的初印象不同。

她講話很溫柔，眼神清澈，既有少女的純真，又很溫柔知性。接觸下來發現，她只是不笑時冷臉，看著情感漠然，不好招惹。真說內在，她在溫室長大，是很會表達愛意的。

“化吧，興許和誰一見鐘情呢。”

陳金金眼中都是對漂亮女孩的欣賞，嘴角笑意久久沒有淡下。

到點上課，懷著期待的裴玉卻失望。她沒看到程嘉定，按照老師的意思，今天第一節課，就有人缺課逃課。

反復逡巡場上的陌生男生，確實沒有她想見的人。那一秒，她感覺繃緊的身體瞬間懈勁兒，聽課都心不在焉，直到老師說解散，自己拿球去場內練習，她那雙黯淡的眼睛才亮了幾分。

來都來了，先玩吧。

選課的時候，舍友們都在一起，今天球網兩邊，都是她熟悉的人。裴玉度假時打過幾次排球，技術不精，但發球還算直，成功打過球網，看著很好接。

“看球看球！”

對面的焦婷喊方林斐。

陳金金和裴玉一隊，跟著大叫：“快快，能接！”

四個女孩亂七八糟地在球網兩邊跑來跑去，撿球次數比發球次數還要多，甚至因為彼此的技術都差得離譜，惹得裴玉拄著小腹，笑得直不起腰：“我們上的是排球課嗎？怎么比跑八百都累……哈哈哈……”

開心起來，就把想見程嘉定的事忘得一干二凈。

大家笑得亂作一團，對面的焦婷不服輸，撿回球，又墊在腕部，躍躍欲試：“我就不信這次還亂飛，你們準備接球吧！”

裴玉和陳金金對視，笑意收了幾分，也跟著認真起來，準備接球。

下一秒，就見排球很大力地從裴玉腦袋上面飛過，帶著疾風，奔向她身后的人群。她趕忙轉身提醒：“小心！”

排球就被后面一個高挑身影輕松接在手中。

下午的陽光把梁靖森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單手持球，朝她們走來，快到裴玉面前時，排球從右手繞過后腰到了左手，黑色護腕隨著運球動作在腕骨上起伏，他手臂肌肉繃緊，把球丟給她。

裴玉慌忙環抱雙手去接，圓潤的球已經滾到她胸口，被她抱個滿懷，驚得唔了聲。

陽光透過球網，被切割成細密的菱形光斑，那高大的身影已經轉身走遠。初秋的風掠過，微微吹起他白色背心的下擺，柔軟布料吸附緊貼，露出若隱若現的腰線。

看著就很有勁兒。

裴玉都沒來得及說謝謝。

她怔怔看著回去后繼續和同學打球的男生。

“看入迷了？”

陳金金打趣的調子被風送入耳中，裴玉慌張回神，趕緊把不干凈的排球放在地上，低頭撣著衣服胸前被蹭出的污漬，耳朵都紅透了：“哪有……就是有點尷尬……”

其他舍友看破不說破，吃瓜笑了笑。

裴玉假裝清理衣服，又止不住回頭看，人影幢幢，剛才幫過她的男生已經找不見具體的位置。她頻繁地偷看，終究難逃陳金金的法眼，她過來撿球，聲音有意壓低：“喜歡就去要微信，再不下手，興許明天就有對象了。”

現在剛開學，機會還很多。

裴玉耳垂很燙，感覺靜脈突突在跳，剛才被他睨了一眼，竟然渾身都流動酥麻的生理反應，現在還浸潤在血液中，興奮地搏動。視野之內闖入越來越多無關的身影，她眼底的迷失淡去，口吻難掩落寞：“我都不知道他名字……”

陳金金也覺得有點可惜。

就見裴玉M型的上唇甜美掀起：“他好像流川楓，酷酷的。”

“……”

陳金金堅持兩秒，沒忍住：“流川楓又不戴眼鏡。”

“嗯。”

裴玉還在回味剛剛短促的眼神交匯，軟著嗓子：“所以更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