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悄悄咬緊了牙關,但心中竟有一絲暗喜,就像一件事一直懸而未決,終于在此時有了決斷。
“叩謝圣恩。”
璟帝看向蕭珩,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但僅僅一瞬便又隱去。
他給了張公公一個眼神,張公公領了旨,小跑著上前,將蕭珩扶到了輪椅上。
張公公回過頭去,正想說些什么,便聽璟帝說:“去吧,回來再說正事。”
于是,張公公瞥了一眼蕭珩,正猶豫著要不要稍微勸蕭珩兩句,讓他服個軟。
“有勞公公。”蕭珩低聲說。
張公公一臉的無奈,這爺倆,都是我活爹。
輪椅出了殿,門口的江沐雪還端端正正地站著,見輪椅出來,上前問道:“這么快嗎?”
蕭珩見江沐雪還在等著,心中的緊張竟然散了。
“你要多等我一會兒,我去領個罰。”
“罰?”江沐雪抬眼看向張公公,用口型詢問道,“打啊?”
張公公無奈地點了點頭。
江沐雪的腦子飛轉,怎么辦?怎么辦!
雖然說了要替他,但看現在的情形,也不是說替就能替的。
絕對不能讓蕭珩走,一旦走了,真的挨了板子,以后這腿傷腰傷就更不好治了。
江沐雪突然抬手扶額,瞇了眼睛。
張公公見狀,連忙問道:“呦,您這是怎么了?”
“可能是天氣太熱,站了太久,中暑了……”說完,江沐雪便摔在了蕭珩身上。
蕭珩被這突發狀況驚得不輕,他們二人從來沒像此刻這樣,貼得如此之近。
“哎呦呦,這可怎么好。”張公公慌亂地要將輪椅推回去,剛一轉身,便想到這樣不妥,于是將輪椅放在原地,小跑著進了殿。
“陛下!江家丫頭暈倒了!”
璟帝看著手上的念珠,冷哼一聲:“還以為有多聰明。”
“陛下……”張公公的表情十分為難。
“行了,讓他們進來吧。”
張公公如釋重負地行了禮,轉身小跑出去。
殿前,蕭珩一動都不敢動。
“曉曉?你怎么了?難受得很嗎?”
江沐雪閉著眼睛,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噓!別出聲!”
蕭珩這反應過來,突然有些急了,耳語道:“你這樣可怎么收場!”
“三殿下!陛下讓您回去呢。奴才推您回去。”
蕭珩此刻只想去挨打,但還是說了一句:“有勞。”
輪椅進了殿,蕭珩一臉尷尬。剛才調門好像起高了,現在這樣一搞,簡直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去,請個太醫來。”
“是。”
江沐雪一聽,立刻睜開了眼睛,含糊地說:“嗯?我在哪兒?”
蕭珩連忙用胳膊托起江沐雪的上半身,說:“快起來,父皇在。”
江沐雪像是大夢初醒一般,站起身,正了衣冠,行了叩拜大禮。
“臣女拜見陛下。”
蕭珩忙跟著行禮,有些不知所措。
“剛才你是怎么了?”璟帝問道。
“回陛下,臣女剛才可能是站的時間有些久,一時中暑了。”
璟帝飲了口茶,說:“朕倒是不覺的今日有甚暑氣。”
“陛下身體康泰,寒暑不侵,是萬民之福。”江沐雪說完,再次行禮。
璟帝笑了笑,說:“行了,既然人也沒事了,張炳福。”
“奴才在。”
“該干嘛干嘛去。”
“這……”張公公愣在原地,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江沐雪突然說道:“陛下,三殿下金枝玉葉,怕是受不得打,臣女甘愿代夫受罰。”
“你可知朕罰了他什么?”
“回陛下,臣女不知。”
璟帝看向蕭珩:“老三,告訴她。”
“是,父皇。”蕭珩十分為難,“杖責二十。”
江沐雪驚得抬起頭看向蕭珩:“這么老多?”
蕭珩低下頭去,沒有回答。
“怎么樣?還替嗎?”
江沐雪再次叩拜,說:“臣女斗膽,敢問陛下,為何重罰三殿下。”
張公公愁得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不敢再看那幾人。
這小姑奶奶,怕是不要命了。
璟帝沒有惱,眼中無驚無喜,說:“皇三子蕭珩,尚未冊封,妄議朝政,殿前失儀,這算不得重罰。”
江沐雪的大腦飛速運轉,她現在承認,確實有些草率了。她只想著要盡快控制疫病,只能借助權力,但她沒想過蕭珩來說這事竟然屬于妄議朝政。
“陛下,三殿下沒有妄議朝政,三殿下只是想為臣女求藥。”
蕭珩沒想到江沐雪會這樣說,吃驚地轉頭看他,卻察覺到璟帝的目光,于是又低下頭去。
“為你求得什么藥?”璟帝問道。
張公公接過話頭,說:“陛下,近日三殿下派人去太醫院取過羚羊角粉。”
江沐雪說道:“回稟陛下,臣女有一醫館,前幾日來了許多重患,城中藥物無法供給,臣女向三殿下抱怨,三殿下十分憂心,這才來叨擾陛下。”
璟帝冷笑一聲,道:“你的意思是,朕怪錯了人?”
江沐雪心中暗罵了一句:“這老王八蛋,一根筋變兩頭堵了。”
“陛下是擔心三殿下對臣女太過驕縱,誤了大事,才稍作懲罰。”
“既然如此,你還在此處作甚?”
“此事因臣女而起,臣女甘愿受罰。請陛下成全。”江沐雪故作平靜地再次叩拜,卻暗自握住了自己發抖的手。
璟帝的眼睛瞇了瞇,說:“既然你如此懇切,朕便成全了你。”
“父皇!”蕭珩急得叫出了聲,“她只是一介女流,受不得杖責,兒臣甘愿領罰。”
“行了。”璟帝將念珠拍在案上,“吵吵嚷嚷的叫朕頭痛。看來今日是有幾分暑氣。”
張公公連忙上前,為璟帝打扇。
“蕭珩,你縱妻無度,擅取宮藥,罰奉半年,戒尺三十。”
蕭珩行禮,道:“謝父皇。”
“張炳福,將戒尺給老三。”
聽到這話,幾人均是一驚。
“陛下,這是何意?”張公公小心地問。
璟帝瞇著眼睛望向蕭珩,說:“由你親自執行。”
蕭珩吃驚地望向璟帝,剛張開嘴,便用余光看到江沐雪再次叩拜在地。
“謝主隆恩,臣女領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