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華燈初上。
汪嵐的馬車停在一處私宅。
他跳下車,對車夫說:“明早來接我。”
“是。”
馬車駛離,汪嵐看了看四周,推門進院。
這院子不大,但也有涼亭花圃,十分雅致。汪嵐的心情并不算好,他面色陰郁,面頰上有一道淺淺的血痕。他疾步在廊下走過,直到后院。從廂房里拿出兩個燈籠,一個燈籠掛廊上,一個拿在手里。
汪嵐站在正中的房間門前,看著門上映著的一道倩影,心情似乎好了一些。他伸出雙手推開了門,嘎吱一聲。
“老爺。”月璃嬌聲下拜。
“嗯。”
汪嵐拿著燈籠進了門,看向房間最深處的書案,此時,上面并沒有筆墨紙硯,而是一壺酒和幾碟小菜。
月璃雙手掩門,柔聲說:“今日為老爺備了海棠春。”
“嗯。”
汪嵐隨手將燈籠放在一邊,走向書案。月璃也跟了過去,輕攬寬袖,斟了一杯酒。
“去撫琴。”汪嵐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月璃有滿斟一杯,飄然下拜:“是。”
琴聲響起,悠揚悅耳。
此時,私宅門前有一輛馬車停下,一個中年男人下了車。
推開門,一個小廝迎了上來:“管家,老爺已經來了。”
“去后院了?”郭綾眼睛看著后院的方向,表情陰冷。
“是。”小廝答道,“才來了不久。”
“今日是誰?”
“月璃。”
“嗯。”
郭綾點了下頭,向后院走去。
后院廊下站著一個丫鬟,見到郭綾來了,忙行了禮。
“管家。”
“錦蘭,老爺進去多久了?”
“來了就進去了,也就一炷香的時間。”
郭綾望著映在門上的倩影,問道:“月璃一直在那兒嗎?”
“是,將老爺迎進去以后就一直在那兒。”
“好,繼續盯著,有事情來告訴我。”
“是。”
說完,郭綾轉身進了一旁的廂房。
錦蘭欠身行禮,隨后便將身體轉向汪嵐的房間,注視著門上的影子。
直到深夜,汪嵐的房間突然有一個茶杯砸向大門,隨后是月璃的一聲尖叫,門上的影子突然消失,像是人蹲了下去,隨后,房間暗了幾分。
錦蘭小跑兩步到了房間門口,剛想敲門,卻聽見月璃的聲音傳出。
“老爺,您別氣壞了身子,月璃這就走。”
錦蘭聽到這話,停下了腳步,站在門前。
月璃抱著琵琶出了門,馬上轉身閉門,雙眼濕潤,像是哭過。
見到錦蘭,她有些擔憂地看了眼身后緊閉的房門,說:“老爺心情不好,還是別去吵他了。”
錦蘭低頭思索了一下,看了眼月璃受傷的左手,決定不去觸霉頭,于是點頭道謝。月璃還了禮,離開了私宅。
錦蘭回過頭,看見郭綾在房門前張望。
“管家。”錦蘭疾走上前,欠身行禮。
“發生了什么?”
“老爺似乎是動了氣,將月璃趕走了。”
郭綾向月璃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說:“那你守著就行了,我回去跟小姐復命。”
“是。”錦蘭低眉垂眼,送走了郭綾。
錦蘭守在廊上,袖手看著屋前的池塘。月光照在睡蓮上,顯出奇怪的影子,像一只只奇怪的爪子,用尖銳的指甲刺破水面。冷風鉆進她的脖子,引得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不知為何,今日的魚似乎特別煩躁,尾巴拍打著水面,似乎在進行一場激烈的搏斗。
一陣風吹過,不知何處發出的“啪啪”的聲音,像是什么東西撞在了墻上。
“明日要找人去看看什么地方壞了,不然老爺又要罵人了。”錦蘭心里想著。
大街上傳來打更聲,二更了。
錦蘭縮了縮脖子,回頭看了一眼搖曳的燭火。
突然,蠟燭熄滅了。
錦蘭直身子,轉到到了門前,剛想拍門,卻看見房間里火光又亮了起來,隱隱有些綠色的光一閃而過,錦蘭定睛看去,房間里只有蠟燭的火光,就剛想剛才只是幻覺。
“老爺,需要錦蘭進來伺候嗎?”錦蘭輕聲叩門。
“啪!”房間里傳來陶瓷器具破裂的聲音。
錦蘭嚇得不敢出聲,于是繼續守在廊上。
第二日清晨,錦蘭到了門前,輕叩房門。
“老爺,起了嗎?”
門內沒有動靜。
“老爺?”錦蘭猶豫了一下,“老爺,錦蘭進來了。”
推開房門,錦蘭僵在原地。片刻之后,后院傳來刺耳的尖叫。
沈安帶人來到私宅,門房小廝迎了出來,躬身行禮。
“見過大人。”
“你家老爺人在何處?”
“在后院,管家親自守著,我帶您過去。”
跟隨小廝走向后院,沈安一路觀察著院子的情況,看上去并沒什么特別。
后院正房前,一個中年男人守在門前,旁邊站了個抽泣著的年輕姑娘。
“小人郭綾,見過大人。”
沈安點頭示意,問道:“發生了何事?”
郭綾四下看了看,說:“大人,這里人多嘴雜,還請隨我到廂房一敘。”
幾人進了廂房,郭綾坐定,看向郭綾:“郭管家,請講。”
郭綾朝一旁的錦蘭點了下頭,錦蘭兩步上前,擦了擦眼淚,欠身行禮。
“見過大人。”錦蘭聲音微顫。
“小姐交代了,你與大人詳細說說。”郭綾囑咐了一句。
“是。”錦蘭欠身行禮,“大人,昨夜是我當班。老爺是傍晚時分到的,來了就進了屋,沒再出來。”
“中間有人進去過嗎?”沈安問。
錦蘭悄悄看了郭綾一眼,只見郭綾點了下頭,才繼續說:“月璃進去過。”
“月璃?”沈安看向郭綾,“這也是府上丫鬟?”
郭綾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說:“是個明月軒的歌姬。”
沈安心下了然,原來是京城數一數二的煙花之所,怪不得看著二人諱莫如深。
“繼續吧。”沈安道。
“是。”錦蘭繼續說,“老爺進了屋,我便一直在廊上待命。臨近午夜,老爺突然動了氣,摔了東西,將月璃趕了出來。”
“是這二人發生了什么爭執嗎?”
“不知,但我一直看見月璃彈琴跳舞,可能只是老爺心情不好吧。”
“月璃在房中,你如何知道她在屋里做什么?”
“她的影子映在門上,我看得真切。”
沈安點點頭:“繼續吧。”
“月璃走后,我怕老爺生氣罵人,就一直在廊上守著,今晨,老爺一直沒有出來,我擔心誤事才開了門,沒想到,一開門就看見……”
錦蘭說著,又抽泣起來。
這時,一個衙役來報:“大人,仵作到了。”
沈安對兩人說:“你們回避吧,我們要探查現場了。”
郭綾拱手行禮:“有勞大人。”
沈安帶人推門進屋,一眼便看見汪嵐倚靠在椅子上,頭部后仰,雙目圓睜,口唇微張,臉上爬滿了青紫色的條索,頸前盡是抓痕。他雙手十指蜷縮,像是在用力抓住一個不存在的魔鬼。而尸體旁邊還有一攤水和碎裂的茶壺,瓷片散落滿地。
見到此景,沈安一干人等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仵作低聲說:“這是……水鬼索命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