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窗紙剛泛出點魚肚白,蘇瑤醒了。
土炕那頭,三個孩子擠著睡正香。陸星辰把弟弟妹妹護在懷里,眉頭微蹙,像是夢里也沒松勁。蘇瑤輕手輕腳起身,摸黑往灶房走,昨晚剩的小半碗米飯,夠煮鍋稀粥當早飯。
灶膛里火星沒滅,添把柴,火苗“騰”地竄起來,臉一下子就熱了。鍋里的水很快冒熱氣,倒進米飯攪了攪,白粥的香氣慢慢散開。往灶房外瞅,天邊已抹上層淡紅,風比夜里小了些,卻還是刮得人臉生疼。
“姐姐?”陸詩涵揉著眼睛站在門口,小辮子睡得亂糟糟。
“醒啦?”蘇瑤笑著招手,“粥馬上好,去叫哥哥們起來。”
小姑娘點點頭,踮腳跑到炕邊,小手輕輕拍陸星辰的胳膊:“哥哥,吃飯飯了。”
陸星辰猛地睜眼,看清是妹妹才松了口氣,坐起身把陸宇軒也推醒。三個孩子疊著穿好衣服,陸宇軒主動去舀水,陸星辰拿抹布擦桌子,比昨天活絡了些。
粥盛在豁口碗里,冒著白氣。蘇瑤往每個碗里撒點鹽,這就是早飯了。陸詩涵小口吹著粥,突然抬頭問:“姐姐,今天還能吃大米飯嗎?”
蘇瑤心里咯噔一下。五斤大米看著不少,可四個張嘴吃飯的,撐不了幾天。摸了摸小姑娘的頭:“等會兒去公社領了口糧,換點別的好吃的。”
吃完早飯刷了碗,找出原主留下的帆布包,往里塞了塊補丁摞補丁的手絹。“我去公社領口糧,你們在家乖乖的,別亂跑。”
“我跟你去!”陸星辰立刻站起來,陸宇軒和陸詩涵也跟著點頭,小眼神里滿是懇求。
蘇瑤想了想,三個孩子昨天剛到陌生地方,確實不放心留家里。“行,跟著我別走丟了。”
鎖門時,隔壁王寡婦探出頭,看了眼三個孩子,嘴角撇了撇沒說話。蘇瑤假裝沒看見,牽著陸詩涵的手,陸星辰拉著陸宇軒跟在后面,一行四人往村口走。
路上已有不少下地的村民,看到蘇瑤都停下打量,眼神里帶著好奇。有人湊一起小聲嘀咕,蘇瑤聽見“假千金”“拖油瓶”幾個字,腳步沒停,只是把陸詩涵的手牽得更緊了。
“他們說壞話。”陸星辰低聲說,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別理他們。”蘇瑤笑著說,“等咱們日子過好了,他們就不說了。”
公社在鎮子另一頭,走路要半個多小時。陸詩涵走沒一會兒就累了,蘇瑤把她抱起來,小姑娘摟著她的脖子,小腦袋靠在肩上,沒一會兒就不動了。
快到公社時,路過一片麥秸垛。枯黃的麥秸堆得像小山,風一吹嘩啦啦響。蘇瑤正往前走,突然聽見垛子后面傳來壓抑的哭聲,細細的,帶著委屈。
“誰在哭?”陸宇軒停下腳步,往麥秸垛那邊看。
蘇瑤也聽見了,抱著陸詩涵走過去。剛繞到垛子后面,就看見個穿紅棉襖的姑娘蹲在地上,雙手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正傷心。旁邊扔著張揉皺的信紙,字跡龍飛鳳舞。
“你怎么了?”蘇瑤輕聲問。
姑娘嚇了一跳,抬起頭,臉上全是淚,眼睛紅腫得像核桃。“是你?新來的知青?”她認出蘇瑤,吸了吸鼻子,“沒事,你走吧。”
蘇瑤沒動,目光落在信紙上。信紙一角露出“婉婉”兩個字,后面跟著句“等我回城就娶你”。心里大概有了數,這姑娘怕是被人騙了。
“是不是有人欺負你?”陸星辰擋在蘇瑤面前,像只護崽的小獸。
姑娘看著三個孩子,眼淚又掉下來:“張強他……他不是人!”
正說著,一個穿藍色工裝的青年從遠處快步走來,看到這場景,臉色一下子沉了。“李娟!你在這兒鬧什么?”他走過來想拉姑娘,“跟我回去!”
“別碰我!”李娟猛地甩開他的手,把信紙扔到他臉上,“這是什么?你說啊!你跟城里那個女的到底怎么回事?”
這就是張強?蘇瑤挑了挑眉,抱著陸詩涵往后退兩步,打算當個安靜的圍觀群眾。
張強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看到旁邊的蘇瑤,眼神更兇了:“你誰啊?在這兒看什么熱鬧?”
他話音剛落,蘇瑤腦子里響起系統的聲音:【圍觀情感糾紛,觸發吃瓜獎勵:全國糧票 20斤。】
心里一喜,這就有獎勵了?正想看看糧票在哪兒,張強突然沖過來,伸手就要推她:“城里來的少管閑事!”
“不許碰我姐姐!”陸星辰突然從懷里掏出個東西,“啪”的一聲,小石子精準打在張強手背上。
張強疼得“嘶”了一聲,低頭看是塊小石子。陸星辰手里拿著彈弓,正惡狠狠地瞪著他。陸宇軒也撿起塊石頭舉在手里,小臉憋得通紅:“不許欺負我娘!”
蘇瑤心里一暖,把陸詩涵往懷里緊了緊,抬頭看張強,嘴角勾起抹笑:“我不僅要管,還要用剛得的糧票,換點肉給孩子補補。”
說著故意晃了晃手里突然多出來的糧票。二十斤全國糧票,嶄新的票面在太陽底下泛著光。
張強的眼睛一下子直了,盯著糧票半天沒說話。李娟也忘了哭,看著糧票又看看蘇瑤,眼神里滿是驚訝。
“你……你哪來的糧票?”張強結結巴巴地問,語氣里帶著貪婪。
“你管不著。”蘇瑤把糧票揣進兜里,“倒是你,腳踩兩條船,還好意思動手打人?”
“我沒有!”張強梗著脖子反駁,卻不敢再靠近,“是她胡攪蠻纏!”
“我胡攪蠻纏?”李娟氣得發抖,“你說過要娶我的!你還跟我爹保證過!”
蘇瑤這才知道,這李娟是大隊書記的侄女。難怪張強敢這么橫,怕是覺得書記能護著他。
“這種人你也信?”蘇瑤蹲下來幫李娟擦掉眼淚,“他要是真心對你,就不會背地里給別人寫信了。”
李娟吸了吸鼻子,看著張強,眼神里的傷心慢慢變成失望。“張強,我算是看透你了。咱們倆完了!”說完抹了把臉,轉身往回走,腳步雖然踉蹌,卻挺得筆直。
張強想追,又看了看蘇瑤手里的糧票,猶豫一下終究沒動。狠狠瞪了蘇瑤一眼:“你給我等著!”
“隨時奉陪。”蘇瑤抱著陸詩涵揚了揚下巴,“有這功夫威脅我,不如想想怎么跟書記解釋吧。”
張強的臉瞬間慘白,大概想到大隊書記的厲害,轉身罵罵咧咧地走了。
“姐姐,他好兇。”陸詩涵趴在蘇瑤肩上小聲說。
“不怕,他不敢怎么樣。”蘇瑤拍了拍她的背,看向陸星辰和陸宇軒,“你們剛才很勇敢。”
兩個男孩都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陸星辰的耳根有點紅。
“走,領口糧去。”蘇瑤笑著說,“領完口糧去供銷社,看看能不能用糧票換點肉。”
一聽說有肉吃,三個孩子的眼睛都亮了。陸星辰主動接過帆布包,陸宇軒牽著妹妹的手,跟在蘇瑤身邊,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公社院子里已有不少人,都在排隊領口糧。蘇瑤帶著孩子排在隊尾,聽前面的人聊天。
“聽說了嗎?書記家的侄女被知青甩了。”
“早看那張強不是好東西,整天油頭粉面的,不像個干活的樣。”
“還是人家新來的蘇知青厲害,剛才有人看見,她當場就把張強懟回去了。”
蘇瑤假裝沒聽見,心里卻明白,村里沒有不透風的墻。不過這樣也好,至少沒人再敢輕易欺負他們娘四個。
輪到蘇瑤領口糧時,管賬的大爺抬頭看了她一眼:“蘇瑤是吧?你的口糧在這兒。”遞過一個布袋子,“三十斤玉米面,五斤紅薯干。”
蘇瑤接過來,袋子沉甸甸的。掂量一下,分量還挺足。“謝謝大爺。”
“不客氣。”大爺笑了笑,“聽說你帶著三個孩子?不容易啊。有困難就跟公社說。”
心里一暖,說了聲“謝謝”,帶著孩子往外走。
“姐姐,我們現在去換肉嗎?”陸詩涵迫不及待地問。
“去。”蘇瑤笑著說,“不過肉可能不多,換點肉骨頭也行,能熬湯喝。”
供銷社就在公社旁邊,一間不大的屋子,柜臺后面擺著各種商品,油鹽醬醋,布匹糖果,還有些日用品。柜臺上擺著塊黑板,用粉筆寫著各種商品的價格。
蘇瑤一眼看到肉類柜臺,果然沒什么肉了,只剩幾塊骨頭和一點肥肉。
“同志,我想用全國糧票換點肉。”蘇瑤走過去說。
售貨員是個中年女人,抬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三個孩子:“全國糧票?有多少?”
“二十斤。”蘇瑤掏出糧票遞過去。
女人眼睛亮了亮,接過糧票仔細看了看,確認是真的才笑著說:“想要點啥?那幾塊骨頭給你,再稱二斤肥肉,夠不夠?”
“夠了夠了,謝謝同志。”蘇瑤連忙說。
女人手腳麻利地稱了骨頭和肥肉,用報紙包好遞過來。“一共用了五斤糧票,剩下的給你。”
接過肉和剩下的糧票,心里美滋滋的。有了這些肉,能給孩子們好好補補了。
三個孩子盯著那包肉,眼睛都舍不得移開。陸星辰小聲說:“娘,咱們快點回家吧,我幫你燒火。”
“好。”蘇瑤笑著說,“回家給你們燉肉骨頭吃。”
往回走的路上,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沒那么冷了。陸詩涵哼著不成調的兒歌,陸宇軒蹦蹦跳跳的,陸星辰也不像來時那么緊繃,偶爾跟弟弟妹妹說句話。
路過那片麥秸垛時,蘇瑤下意識看了一眼,那里已沒人了,只有風還在吹著麥秸響。想起李娟紅腫的眼睛,心里嘆了口氣。這年代的感情,真是脆弱。
“姐姐,你看!”陸詩涵突然指著前面。
蘇瑤抬頭一看,是李娟。她站在路邊,看到蘇瑤猶豫一下,還是走了過來。
“蘇知青,謝謝你。”她低著頭說,聲音有點不好意思。
“不用謝。”蘇瑤笑著說,“這種人早點看清也好。”
李娟點點頭,從兜里掏出兩個蘋果遞給蘇瑤:“這個給你,給孩子們吃。”
蘋果紅彤彤的,看著就甜。蘇瑤想推辭,李娟卻硬是塞到她手里:“拿著吧,不然我心里過意不去。”說完轉身就跑了。
看著手里的蘋果,又看李娟的背影,心里暖暖的。或許這村里,也不全是壞人。
“蘋果!”陸詩涵指著蘋果,小臉上滿是興奮。
“回去給你們分著吃。”蘇瑤把蘋果放進帆布包,“快走吧,肉骨頭要涼了。”
三個孩子點點頭,跟著蘇瑤往家走。陽光透過光禿禿的樹枝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看著身邊蹦蹦跳跳的孩子,手里提著肉和口糧,心里突然踏實了不少。
這年代是苦了點,難了點,可只要肯努力,總能活下去。更何況還有系統幫忙,有這三個懂事的孩子陪著。
低頭看了看兜里的糧票,又想起那個“靈泉”圖標。不知道這靈泉什么時候能真正激活,又能帶來什么驚喜。
不過不管怎么說,今天算是個好開始。有了口糧,有了肉,還得了二十斤全國糧票,以后的日子,總會越來越好的。
蘇瑤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家里的灶膛,還等著她生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