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村碼頭的空氣,帶著毫不講理的咸腥和濕潤,霸道地鉆進蘇逸的鼻腔。
沈聞璟帶著微笑蹲下身,指著一筐正在張牙舞爪的大青蟹,顯得有些無從下手讓大叔有些忍俊不禁。
他這種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模樣,實在太扎眼。
旁邊一個正在挑蝦的阿姨忍不住樂了,用帶著濃重地方口音的普通話指點他:“靚仔,買螃蟹要看肚臍,要圓的,鼓的,那樣的膏才多!蝦要看頭,黑頭的不新鮮!”
沈聞璟從善如流,認真地聽著,還點了點頭,輕聲說了句:“謝謝阿姨。”
他學著阿姨的樣子,笨拙地拿起一只青蟹翻看,那專注認真的側臉,在嘈雜混亂的碼頭上,干凈得像一幅畫。
蘇逸站在幾步開外,抱臂看著這一幕,臉上的嫌棄不知不覺就淡了。
他忽然覺得,這樣的沈聞璟,有點……可愛。
那種鮮活的、笨拙的、對生活充滿好奇的可愛。
最后,沈聞璟在幾位熱心大爺大媽的“云指導”下,成功買下了一兜子活蹦亂跳的基圍蝦,幾只分量十足的青蟹,還有一袋蛤蜊。
他提著幾個塑料袋,心滿意足地轉身,對蘇逸說:“走吧。”
蘇逸跟上他,繞開了地上的一灘積水,忍不住吐槽:“我還以為你打算在這兒繼續逛呢。”
沈聞璟沒理他的貧嘴,目光在碼頭后面一排簡陋的海鮮加工大排檔上巡視。
那些店門口都掛著“來料加工”的牌子,家家都人聲鼎沸。
他略過了裝修最光鮮、招牌最亮的那幾家,最后停在了一家看起來有些年頭,但桌椅擦得干干凈凈的小店門口。
老板娘正在灶臺前忙活,看見兩個外形如此出眾的年輕人走進來,愣了一下,隨即熱情地迎上來:“靚仔,吃點什么?自己帶了海鮮?”
“嗯,”沈聞璟把手里的袋子遞過去,“清蒸,白灼,再做個湯。”
蘇逸在一旁懶洋洋地補充:“老板娘,手藝好點啊,我這位朋友嘴可刁了。”他一邊說,一邊對老板娘拋了個媚眼。
老板娘被他倆這一個清冷一個張揚的組合給逗樂了,笑得合不攏嘴:“放心!保證你們吃得舌頭都吞下去!”
她手腳麻利地接過海鮮,掂了掂分量:“加工費給你們算便宜點,再送你們一碟我們自己腌的蘿卜,開胃!”
蘇逸挑了挑眉,湊到沈聞璟耳邊低語:“看見沒,寶貝兒,美貌就是通行證。”
沈聞璟瞥了他一眼,沒說話,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沒過多久,熱氣騰騰的海鮮就上桌了。
基圍蝦只是簡單的白灼,蝦肉卻鮮甜彈牙。
蛤蜊冬瓜湯奶白濃郁,鮮得人眉毛都要掉下來。
最重頭戲的,是那幾只清蒸大青蟹,被老板娘細心地斬成了幾塊,橙紅色的蟹膏滿得幾乎要溢出來。
蘇.時尚教主.逸,此刻也顧不上什么風度了,直接上手。
沈聞璟的動作則要斯文許多。
他慢條斯理地用蟹鉗夾開蟹腿,用細長的簽子將完整的蟹肉一點點剔出,碼在自己的盤子里。
然后,他又拿起最大的一塊蟹斗,用勺子將里面最肥美、最完整的那一塊蟹黃膏腴,小心翼翼地挖了出來。
蘇逸正埋頭跟一只蟹螯較勁,眼前忽然多了一個白瓷小碟。
碟子里,是那塊金黃油潤、冒著熱氣的蟹黃。
蘇逸的動作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的沈聞璟。
對方正垂著眼,繼續慢條斯理地對付著自己手里的那塊蟹肉,仿佛剛才那個動作只是隨手為之,不帶任何情緒。
可蘇逸的心,卻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
他認識的沈聞璟,是那個對全世界都寫著“別來煩我”的咸魚,是那個連說一句話字多都嫌累的美人。
他居然……會把第一口最好吃的東西,分給自己。
蘇逸忽然覺得,老板娘送的那碟蘿卜,有點酸。
他叉起那塊蟹黃,放進嘴里,濃郁的鮮香瞬間在味蕾上炸開。
“嘖,”蘇逸嚼著,含糊不清地開口,“寶貝兒,你這樣很容易讓我誤會的。”
沈聞璟終于抬了抬眼皮:“誤會什么?”
“誤會你想包養我啊。”蘇逸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不過你放心,我這個人很好養的,你的地盤我的床,再每天給口吃的就行。”
沈聞璟:“……”
吃完飯,蘇逸癱在椅子上,摸著自己滾圓的肚皮,心滿意足地刷起了手機。
“我靠,顧盼和陸遙那倆小子,居然真的在直播雙排上分,人氣還挺高。”
“秦昊又在群里發跑車照片了,許心恬第一個點贊,沒救了,真的。”
“宋子陽那個傻白甜,好像被他姐抓去公司實習了,正在群里鬼哭狼嚎……”
蘇逸像個戰地記者,實時播報著【心動一家人】群里的動態,沈聞璟全當耳旁風,喝著餐后附贈的涼茶,看著窗外海鷗起落,神情愜意。
就在這時,他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嗡”地亮了一下。
一條微信通知,從屏幕頂端彈了出來。
【溏心蛋】:[圖片]
沒有多余的文字,只有一張圖片的縮略預覽。
那是一只貓。
一只擁有藍寶石般雙眼,姿態優雅的布偶貓,正趴在一片陽光燦爛的落地窗前,矜貴又慵懶。
蘇逸眼尖,也瞥到了那張照片,他“咦”了一聲,湊了過來。
“誰啊?備注這么別致?”他看著那個略顯不符的“溏心蛋”,“這貓……長得還挺貴。”
沈聞璟的目光在那張照片上停頓了兩秒。
是謝尋星。
這幾天,這個人每天都會給他發一條消息。
有時候是早安晚安,有時候是在干嘛和表情包,笨拙得像是剛學會上網的老人家。
沈聞璟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