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逸有了更合適的方向就拿起平板在上面上瘋狂地描畫起來。
就在這時,沈聞璟放在一旁的手機,屏幕“嗡”地亮了一下。
是一條新信息。
【tO沈聞璟】:聞璟,偶然得知“佛跳墻”的包廂下周有空,他們的佛跳墻堪稱一絕,不知是否有幸,能與你一同品嘗這份難得的美味?
發信人,是季然。
蘇逸眼尖,湊了過來,一字不落地讀完了那條信息。
“喲,”他拖長了調子,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里滿是看好戲的促狹,“文化人出招了。”
沈聞璟的目光在那條信息上停留了幾秒。
佛跳墻?聽起來就很好吃,而且很麻煩。
有人請客,還訂好了位置,好像……不虧。
蘇逸看著他那副明顯在盤算“吃”這件事的表情,用手肘輕輕撞了撞他。
“寶貝兒,我問你個事兒。”蘇逸的語氣變得高深莫測,“你別告訴我,你看不出來我們那位謝大影帝,對你那點‘司馬昭之心’。”
沈聞璟終于從對美食的向往中抽離出來,瞥了他一眼。
“所以呢?”
“所以?”蘇逸被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給氣笑了,“這頓佛跳墻,你要是吃了。回頭謝老師給你空投過來的,就不是帝王蟹,是航空母艦了。”
他壓低聲音,湊到沈聞璟耳邊,像個引誘人墮落的惡魔。
“修羅場的邀約,你接不接?”
沈聞璟沒說話,只是拿起了手機。
……
網絡上的風波,來得快,去得也快。
在林白嶼公司法務部甩出堪稱鐵證的創作記錄和時間戳后,那個名叫張航的音樂人,幾乎是在一夜之間,刪光了所有控訴的微博,并發布了一篇言辭懇切的道歉信,稱自己是“記憶混亂,產生了誤會”。
鬧劇收場,張航的名字迅速被遺忘,而林白嶼成了最大的贏家。
“堅強”、“才華”、“清者自清”,這些標簽與他的名字牢牢捆綁在了一起。
那首《破曉》在同情和路人好感的加持下,一路沖上各大音樂榜單前列,商業價值水漲船高,各種合作邀約雪片似的飛來。
此刻,本市最頂級的錄音棚里,林白嶼正戴著監聽耳機,站在麥克風前,錄制一首新的廣告歌曲。
“……光影交錯,在你眼底,點亮了銀河。”
他清澈的嗓音,透過頂級的設備,流淌出來,干凈得沒有一絲雜質。
一曲錄罷,控制室里的資深制作人滿意地點了點頭,隔著玻璃對他比了個“OK”的手勢。
林白嶼摘下耳機,對著制作人露出一個謙遜又乖巧的微笑,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從前沒有的東西。
一種沉淀下來的、洞悉規則后的平靜和自信。
他不再是那個初出茅廬,需要靠著一點天真和懵懂來博取好感的白兔了。
“白嶼!”
錄音棚的門被推開,宋子陽提著一個精致的保溫桶,滿臉笑容地走了進來。
“我讓我家阿姨給你燉了鴿子湯,補補嗓子!”他獻寶似的把保溫桶遞過去,“你最近太辛苦了。”
“子陽,這么遠你怎么來了?”林白嶼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驚喜和感動,“快坐。”
他接過保溫桶,那聲“謝謝”說得又輕又軟,聽得宋子陽心里一陣舒坦。
“對了,白嶼,”宋子陽像是想起了什么,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燙金的請柬,“下個月是我姐的生日派對,你一定要來啊!我姐也超喜歡你的歌!”
林白嶼看著那張設計考究的請柬,宋氏集團大小姐也是現在的掌權者宋宛秋的生日宴,那幾乎是本市上流圈層年輕一代的頂級社交場。
他的動作,有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停頓。
他垂下眼。
“宋小姐的生日宴……都是些很有身份的人吧,”他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絲猶豫,“我過去會不會……不太合適?”
“這有什么不合適的!”宋子陽立刻拍著胸脯保證,“你是我朋友!我姐也想認識你!就這么說定了啊,到時候我來接你!”
看著宋子陽那副深怕他反悔的急切模樣,林白嶼終于露出了堅定地笑容。
“好,那……就麻煩你了。”
……
假期的最后一天,沈聞璟終于被蘇逸從他的躺椅上拖了出來。
兩人窩在市中心一家巨大的書店里。
書店設計得很有格調,挑高的穹頂,原木色的書架,空氣里彌漫著紙張的清香和咖啡的醇厚。
蘇逸正捧著一本厚重的時尚編年史看得津津有味,手指還在不停地滑動著手機屏幕。
“我靠,”他忽然發出一聲嗤笑,把手機懟到沈聞璟面前,“你快看,宋子陽那個傻白甜,又在朋友圈直播送溫暖了。”
屏幕上,是宋子陽發的一張照片。
一個精致的保溫桶,配文是:【給最棒的你,最好的湯!】
“你說這年頭,怎么這么多癡情種,”蘇逸搖著頭,嘖嘖稱奇,“一個送湯,一個空投海鮮。咱們那位謝老師,跟這位宋小少爺,還真能湊一對‘絕代雙驕’。”
沈聞璟的視線從那張照片上一掃而過,沒有任何表示。
他正站在藝術畫冊區的書架前,指尖在一排排厚重的書籍上緩緩滑過。
蘇逸的調侃,他全當耳旁風。
他的手指,最終停留在了一本裝幀古樸的畫冊上。
《圣光與暗影:巴洛克藝術的二元性》。
他抽出那本畫冊,翻開。
一幅巨大的、占據了整個跨頁的壁畫,撞入他的眼簾。
那是米開朗基羅的《墮落天使》。
畫面極具戲劇張力。
光芒萬丈、面容圣潔的大天使,手持火焰之劍,神情悲憫又冷酷,將一個美得驚心動魄的墮落天使,從云端打入深淵。
那個墮落的天使,黑色的羽翼殘破不堪,臉上卻帶著一種詭異的、混合著痛苦與狂喜的笑容。
光與暗,神圣與邪惡,禁錮與掙脫。
兩種極致的、矛盾的美,在同一幅畫面里,達到了驚人的和諧。
“破碎之境……”
沈聞璟的腦海里,再次浮現出這個令他頭疼的拍攝主題。
他看著畫中那個圣潔又冷酷的天使,又看了看那個墮落卻絕美的惡魔。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
為什么,只能是破碎?
為什么不能是,在破碎的邊緣,起舞?
沈聞璟的指尖,輕輕地,撫過畫面上天使冰冷的臉。
他的唇角,勾起了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