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淵并未解釋,沉默的看著胡歸闕,那眼神里是對帶父母出去的執拗。
“你為什么不直接跟我說?而選擇欺騙?”胡歸闕緊緊的盯著天淵的雙眼,聲音發顫。
聽到胡歸闕的話,天淵垂下眼瞼,唇邊浮現一抹苦笑,“你是天狐族的少主,天狐族世代鎮守千妖域,這是你們的職責,我跟你說了又能如何呢,你能放我父母出去嗎?”
“天淵,你父母是犯了錯被關在這里的,他們不能出去。”沉吟了許久,胡歸闕才啞聲對天淵說道。
如果胡歸闕為天淵開了這個先例,那天狐族鎮守這千妖域還如何讓人信服?
天淵聽到胡歸闕的回答,他并沒有意外的神色,他淺淺的笑著,“我早就知道你的決定,所以小闕兒,我只能先對不起你了。”
“天淵,真的不可。”胡歸闕堅定的看著天淵,眼底涌動著被朋友所背叛的痛。
“可我也不得不這么做。”
話音一落天淵的眸色一凜,趁著胡歸闕不察,他瞬間近身一把扯走了胡歸闕腰間的那塊玉牌。
我和胡歸闕都以為天淵是要帶著自己父母踏上血珀路,卻沒想到他竟然扯走了胡歸闕的玉牌!
那塊白色的玉牌在天淵的手中變成了純黑色,就連胡歸闕猛的瞳孔一顫,“你怎么知道?!”
什么?我也震驚了,胡歸闕腰間的那塊玉牌竟然是打開千妖域的令牌?
可是不對啊,既然這玉牌就是令牌,那為什么之前的時候胡歸闕和天淵都不知道?
還是說這令牌是在胡歸闕出去后才變成令牌的?
“小闕兒對不起,我帶父母出去之后,令牌我會還給你們的。”
此時此刻,天淵的父母變成了兩條黑蛇分別纏繞在天淵的手臂上。
天淵的舉動氣得胡歸闕雙眼發紅,“天淵,你執意要帶他們出去的話,一出域門就會受到天狐族的攻擊,會死!”
“我有辦法。”
說完天淵眼神決絕以最快的速度踏上血珀路,隨即往域門出現的方向飛去。
其他妖怪見此,紛紛踏上了血珀路,如同狂濤海浪般朝域門方向涌去,頗有種毀天滅地的架勢。
小春也控制不住自己朝域門飛去,但在離開之前他對我說道,“我先走了,如果我能活著出去的話,希望以后有緣再見!”
胡歸闕護著我也前往了域門,此刻域門已經被天淵用令牌打開,他率先將纏繞在手臂上的兩條黑蛇送了出去,隨后自己擋在了域門前。
他阻攔其他妖怪出去,這一舉動惹怒了所有想要逃出去的妖怪。
憑什么你自己出去了,卻要阻攔他們出去?
胡歸闕將我帶到域門前,一把將我推了出去,同時說道,“小仙兒,你先出去在外面等我。”
不等我反應我已經出現在域門之外了,透過白色模糊的光,我能看見胡歸闕和天淵在域門內拼命的阻止那些要逃跑的妖怪。
但僅憑著他們兩人怎么能抵擋得住成千上萬的妖怪呢,好在那些逃出來的妖怪們便立刻被鎮守在外面的天狐族給斬殺。
“小仙,到我身邊來。”胡歸闕的姐姐胡姬朝我喊道。
我沒有猶豫立刻跑到了胡姬身邊,胡姬對我說道,“你就躲在我身后,我得替小闕兒照顧好你。”
我雖點頭答應,但我也想出一份力,然而當我調動身體里靈力時,我才感到自己此時靈力的低微,比在現代時還要弱。
法術打在那些妖怪身上就好像給他們撓癢癢似的,給我整得尷尬極了。
“這些妖怪都是窮兇極惡,兇殘得不得了,很難對付的。”胡姬輕聲對我說道,說話間抬手便將一只想要逃走的妖怪給化成了飛灰。
我,“……”更尷尬了。
本想幫忙的,但現在我覺得我還是不要添亂了。
域門口有天狐族鎮守,雖斬殺了大部分的惡妖,但還是有一些妖怪逃走了,沒辦法這些妖怪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就在此時,胡父對域門處大喝了一聲,“回來!域門快關閉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胡歸闕你趕緊出來!
好在在域門關閉的前一秒,胡歸闕的身影從域門中飛了出來,同時他還將天淵帶了出來。
天淵受傷很嚴重,身上到處都是血,如果胡歸闕沒有把他帶出來的話,他或許會死在千妖域中。
“謝……謝……”天淵虛弱的對胡歸闕說道。
胡歸闕面無表情的把天淵放在地上,他垂著眸子看著天淵,“天淵,從此以后我們不再是朋友,你走吧。”
胡歸闕的話讓天淵的身體一震,瞳孔震顫,他嘴唇抖動卻沒有再說出任何話,只是默默的將千妖域的令牌放在胡歸闕的腳邊。
天淵自知自己理虧,他艱難的從地上站了起來,他捂著胸口搖搖晃晃的離開了這片櫻花林。
我看了一眼天淵的背影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隨即忙朝著胡歸闕走去。
“你怎么樣,有沒有受傷?”我目光在胡歸闕身上打量著,好在他此時的狀態看起來比天淵好很多。
胡歸闕溫柔的沖我搖了搖頭,“我沒事,天淵傷得比較嚴重。”
“你把他放走了。”
胡歸闕垂眸,“嗯。”
“小仙兒,你覺得天狐族還會被滅族嗎?”他忽然問我。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他,這次從千妖域里也跑出了一些妖怪,盡管外面有天狐族坐鎮,但還是有不少的漏網之魚。
“我希望不會。”我看著胡歸闕的眼睛,“而且這次我們提前知道了……”
說到這里的時候不禁頓住了。
我不敢去想,我覺得這一切都在被一雙無形的手推著發生。
天狐族被滅族是曾經所發生的事,歷史似乎不會被改變。
“接下來天狐谷會閉谷,不讓任何人進,也不讓任何人出,直到滅族危機被解除。”胡歸闕說道。
目前來說這的確是最好的辦法了,如今千妖域已經關閉,令牌也重新回到了胡歸闕手中,那么接下來把天狐族與世隔絕起來的確是最好的辦法。
因為好朋友的欺騙,從千妖域出來之后胡歸闕的情緒就不太好,整個人都是陰沉的,并且時常還在發呆。
胡歸闕本想把令牌還給爹娘保管的,但因為他已經成年,他要擔任起天狐族的大任,所以這令牌依舊讓胡歸闕保管。
胡父和胡母都沒有因為千妖域的事而責怪胡歸闕,但此事因胡歸闕而起,他自己感到非常愧疚,很是難過。
好在接下來的日子都很平靜,那些從千妖域中逃出去的惡妖仿佛消失了一般,沒來尋仇也沒鬧出什么事來,我不知道這樣的平靜能持續多久,雖然我知道這可能是奢望,但我還是希望天狐族能平安。
“小仙兒,我很擔心。”胡歸闕靠在我肩頭,輕聲說道。
我抬手攬住胡歸闕肩膀,輕輕的拍了拍,回道,“擔心滅族之事嗎,或許這件事真的不會再發生了呢。”
“我擔心現在只是暴風雨來之前的寧靜。”胡歸闕嘆氣。
我,“腓腓跟我說天狐族是因為中了藥靈力消失才遭到了滅族之災,我想只要每日嚴查,定能將威脅扼殺在搖籃之中。”
“對了,腓腓呢?”
按照腓腓之前所說,它這時候就已經跟在胡歸闕身邊了,但我在天狐族待的時間也不短了,我怎么還沒見那家伙?
胡歸闕的頭從我肩膀上抬了起來,“之前出去玩兒了,不過現在應該回來了,我召一下他。”
說完胡歸闕將手放在嘴邊,吹出一聲尖利的口哨,不一會兒一道白色的小身影就從窗戶跳了進來。
我,“……”
腓腓還是一如既往的愛走窗戶,不過現在的腓腓看起來倒是比千年后的腓腓看起來稚嫩不少,更小更可愛。
也不再張嘴閉嘴都是繁衍子嗣。
“呀,你就是胡歸闕心心念念了幾百年的雌性?”腓腓一進來就圍繞著我轉悠不停,一雙眼睛仔仔細細的打量著我。
現在的腓腓可比之后的腓腓可愛多了,我忍不住將腓腓抱了起來,伸手撫摸著它的腦袋和皮毛。
胡歸闕的眼睛一瞪,他委屈巴巴的對我說道,“小仙你咋不早說你喜歡這樣的毛茸茸,我也想被你這樣抱,可以嗎?”
說完胡歸闕搖身一變,直接變成了小狐貍的模樣,渾身皮毛雪白蓬松,他直接跳進了我的懷里,將腓腓從我懷里一屁股給擠了出去。
腓腓,“?不是,胡歸闕,你這是干嘛呢,你以前也不這樣啊,現在的你讓我感到惡心。”
胡歸闕沒理會腓腓的叫喚,繼續賴在我的懷里,享受著我的安撫,惹得腓腓在一旁不住的翻白眼。
也不知道我什么時候會回到現代,我正這么想著,忽然雙眼一黑,久違的失重感忽然襲來,等我再次恢復視線時,我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現代!我又回來了?
果然,這來和去都毫無道理可言,我明明上一秒還在撫摸變成了小狐貍的胡歸闕,然而下一秒就在一片毛茸茸中醒來。
我發現自己正睡在熟悉的懷里,一只巨大的白狐貍占滿了我的床,而我正被他用尾巴圈在懷里。
“小仙兒!”
激動的聲音從我頭頂處響起,我一抬頭就對上了那雙綠油油的眼睛。
“我又昏迷了多久?”我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讓自己快一點清醒過來。
胡歸闕瞬間變成了人的模樣,回道,“這次不久,只有七天。”
這不僅來和去毫無道理可言,這昏睡的時間也毫無道理可言。
上次是六年,這次竟然只有七天,根本沒有規律。
“竟然只有七天,我以為又會過好幾年,嚇死我了。”我趕緊撫了幾下自己的胸口。
我就這么消失了,那少年胡歸闕肯定很傷心吧,朋友的背叛,愛人的消失,他之后的幾百年該如何度過……
忽然,胡歸闕神色痛苦的捂住了腦袋,“好疼……”
“胡歸闕!你怎么了!”我趕緊上前查看胡歸闕,可他只是捂著頭,眸色之間滿是痛苦。
看到他這樣,我一時間手忙腳亂的不知道該如何幫他。
“我去找胡伯!”
胡歸闕抬手抓住了起身要出門的我,他沖我搖了搖頭,“我沒事,只是我腦袋里那些模糊的記憶更清晰了。”
“真的嗎?”我擔憂的看著他。
他點了點頭,隨著時間逐漸過去,他的頭終于不再疼了,只是他的眼神卻比剛才更痛苦了。
“你都想起什么了?”我小心翼翼試探著問他。
我在想他所清晰的記憶會不會和我之前回到過去有關。
他的手瞬間收緊,拳頭緊緊的攥著,他閉上了眼,“天狐族滅族那天又重新在我腦海里發生了一遍。”
我的心頓時墜入了谷底,嗓子也瞬間變得干啞,“天狐族……還是……”滅族了嗎?
我想問胡歸闕天狐族是如何滅族的,可看到他如此痛苦的眼神,我不忍問出口。
那些重新清晰的滅族之痛,胡歸闕再次經歷了一遍,我不敢想象他此刻有多痛。
胡歸闕忽然猛的將我擁入了懷里,“小仙兒,還好有你,如果不是帶著和你相遇的信念,我不知道自己能撐到什么時候。”
“你的信念不是成仙么?”我煞風景的說了一句。
胡歸闕的身體一怔,“那是第三信念。”
“是嗎?那你第二信念是什么?”我不禁問道。
“找那些千妖域的妖報仇。”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聲音都冷了起來。
如今還有千妖域的妖躲藏在人間,上次胡歸闕引來天雷也沒能全劈死那些妖,那些惡妖說不定還等待著時機伺機而動。
“胡歸闕。”我輕聲問道,“當初天狐族的事和天淵有關嗎?”
胡歸闕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在沉吟了一陣之后,他才說道,“是天淵父母集結逃出去的惡妖所做的,那時天淵并不知情。”
“雖然我知道這件事并不能直接怪天淵,可我就是沒辦法原諒他,我時常在想,如果那天晚上我們沒遇到天淵,沒追著賊人到櫻花林,沒進入千妖域,這一切是不是就都不會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