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一群學生模樣的年輕人,有男有女,約莫五六十人,正吃力地抬著、抱著大大小小的木箱、包袱,聚集在警局門口。
他們臉上帶著汗水和塵土,眼神卻異常明亮,充滿了激動。
領頭的是一個戴著眼鏡、身材瘦高的男學生,他聲音洪亮地對門口的衛兵喊道:
“大兵哥,我們是滬上各大學校的學生代表。我們是來給方局長和抗日的警察兄弟們送東西的。”
方默聞訊,帶著錢明快步走了出來。
看到方默出現,學生們更加激動了。
“方局長!”
“方局長好!”
領頭的眼鏡男學生上前一步,激動地說:
“方局長,我們是滬上復旦、交通、光華、滬江幾所大學的學生。這些都是我們這兩天發動同學、市民募捐來的。大家知道你們在閘北準備打鬼子,都自發地捐錢捐物。”
他指著身后堆積如山的物資:
“這里有雞蛋、面粉、咸肉、蔬菜……是給兄弟們補充伙食的。”
“這些是紗布、繃帶、消毒藥水、磺胺粉……是我們跑遍了藥房能買到的所有傷藥。”
“還有這個。”他捧起一個沉甸甸的募捐箱,打開蓋子,里面是堆得滿滿的大洋、法幣、甚至還有金銀首飾,“這是市民們捐的錢,一共兩萬一千三百五十七塊大洋。還有一些金銀首飾,我們還沒來得及估價。”
看著眼前這些帶著體溫、市民們捐贈的物資和錢財,看著學生們臉上真摯而熱切的神情,方默的心頭猛地一熱,一股暖流瞬間沖散了連日來的疲憊和焦慮。
大家同仇敵愾,何愁趕不走鬼子!
他鄭重地抬手,對著所有學生和那些看不見的捐贈者,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謝謝,謝謝同學們,謝謝滬上的父老鄉親。”方默環顧四周,朗聲道,“我方默,代表閘北分局全體警員,代表即將在這里浴血奮戰的兄弟們,感謝大家的信任和支持。這些物資和錢款,我們一定用在刀刃上,多殺鬼子,保衛家園。”
學生們看到方默如此鄭重,也都激動地鼓起掌來。
然而,事情并未結束。
領頭的眼鏡男學生放下募捐箱,和其他幾個學生代表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后齊刷刷地向前一步,目光堅定地看著方默。
“方局長。”眼鏡男學生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堅決,“我們…我們不光來送東西,我們…我們想留下來,跟你們一起打鬼子。”
“對,方局長,收下我們吧。”
“我們有力氣,扛沙袋、扛彈藥箱、修工事都行。”
幾個身材健壯的男學生拍著胸脯喊道。
“還有我們。”幾個剪著短發、穿著藍布學生裝的女學生也站了出來,瞪著大眼睛,一臉倔強,“我們不怕苦,我們可以幫忙做飯、照顧傷員、傳遞消息。巾幗不讓須眉,我們也要為抗戰出力。”
“方局長,收下我們吧。”
“我們要打鬼子。”
年輕而充滿熱血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在硝煙未散的警局門口回蕩。
周圍圍觀的百姓看著這群熱血沸騰的學生,眼中也流露出感動和敬佩。
方默看著眼前一張張年輕、充滿朝氣和決絕的臉龐。
他知道,這些人都是國家的未來,是寶貴的人才。但在國家危亡之際,他們選擇拿起“武器”,哪怕是最原始的“武器”。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留下他們,意味著要承擔巨大的責任和風險。但拒絕他們,無疑是澆滅這最純粹、最可貴的報國熱情。
“好。”方默的聲音斬釘截鐵,“愿意留下的,我代表滬上警察特別獨立大隊,歡迎你們加入。”
“太好了。”學生們爆發出歡呼。
“但是。”方默的聲音陡然提高,壓下了歡呼,“有幾句話,我必須說在前面。”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第一,留下,就是參軍,不再是普通學生,要服從命令,聽從指揮,軍令如山。”
“第二,這里條件艱苦,沒有舒適的房間,沒有柔軟的床鋪,今晚,你們所有人,只能在大院的倉庫、或者清理出來的空房間里打地鋪,只有草席和薄被。”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方默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明天上午,是你們最后退出的機會。”
“如果覺得受不了這份苦,覺得打仗不是兒戲,覺得害怕了,明天中午之前,隨時可以離開。我方默絕不阻攔,也絕不會有任何歧,這很正常。但過了明天上午,如果選擇留下,那就是我獨立大隊的一名戰士。戰時,臨陣脫逃者,軍法從事,那可就沒有回頭路了!”
方默的聲音如同重錘,敲在每一個學生的心頭。
這就是殘酷的現實,也是最后的考驗。
他要用艱苦的環境,篩選出真正有決心、能吃苦的人。
能留下的,才是值得培養和信賴的戰士。
學生們臉上的興奮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思考。但很快,那抹堅定又重新浮現。
“我們不怕苦。”
“我們能堅持。”
“絕不后悔。”
回答的聲音依舊響亮,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無畏。
方默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贊許:“錢副局長,趙科長,安排學生們登記姓名、學校。帶他們去倉庫和空房間,發放草席薄被。通知伙房,給新來的同學們加餐,吃飽。”
所謂的加餐,實際上根本趕不上這些學生們平日的良好伙食,但這正是方默的考驗方式,畢竟打仗不是過家家。很多時候是要頂著敵人的炮火,吃一些粗劣的食物的。
“是。”錢明和趙雷立刻應道。
看著學生們在錢明、趙雷的帶領下,帶著興奮和些許忐忑走向臨時安排的住處,方默的目光投向遠方漸漸被黑暗吞噬的天空。
明天,就是8月11日了。
他的“刮骨”行動,也將拉開序幕。
明天,他就將化身滬上悍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