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如同沉溺于深海后緩緩上浮,一點點掙脫黑暗的束縛。躺在病床上的黑發少女睫毛微顫,艱難地睜開了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特有的氣味。
這里是……哪里?
宇智波佐月緩緩撐起身子,大腦依舊有些昏沉,一片茫然。她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臉頰,指尖觸碰到兩道尚未完全干涸的冰涼淚痕——那是她在無意識中流淌的淚水留下的印記。
為什么……心里會這么難受?
一股沉重而晦暗的悲傷如同磐石般壓在心頭,沉甸甸的,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
“唔!”
一陣突如其來的、眼球內部被灼燒般的劇烈刺痛猛地從雙眼深處傳來!
佐月痛呼一聲,猛地用手死死捂住了眼睛,身體因這猝不及防的劇痛而蜷縮起來。
她并沒有注意到,就在疼痛襲來的那一瞬間,她那雙漆黑的瞳孔驟然發生了變化——深邃的黑色瞬間被不祥的猩紅所取代,三顆漆黑的勾玉在那血色基底中憑空浮現,并緩緩地旋轉了一周!
與此同時,更多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順著指縫滑落。
而伴隨著這劇烈的生理反應,那層蒙蔽記憶的紗幔也被這疼痛強行撕裂開來!
昏迷前最后的、也是最恐怖的景象,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猛地沖入了她的腦海——月光下,倒在地上的父母……宇智波鼬那冰冷的面容……以及……以及……
鳴人!
被短刀……貫穿了身體!是她……是宇智波鼬……殺了他!
巨大的,遠超心理承受極限的悲傷與絕望瞬間將佐月徹底吞沒。心臟痛得無法呼吸。那股無處宣泄、幾乎要將她靈魂都撕裂的憎恨,如同毒焰般在胸腔內瘋狂燃燒。
“……是……發生……?”
破碎的,帶著哽咽和極度痛苦的音節無意識地從唇瓣間溢出。
腦海里反復閃現的,只剩下那個黑發女人舉起屠刀時,決絕而冰冷的眼神。
那個她曾經最崇拜、最信任的姐姐……親手摧毀了她的一切。
因不安而更加迫切地渴求著某種能夠安撫內心的,真實的觸感。
然而,當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時,掌心傳來的卻是被角冰冷而粗糙的布料質感。
這冰冷的感觸非但沒能帶來任何慰藉,更深沉的悲傷與絕望狠狠地“吹”進了她的胸口。
佐月再一次僵立在理智與徹底瘋狂的懸崖邊緣,胸腔內那股想要毀滅一切、連同自我一起焚盡的黑暗**瘋狂攀升,幾乎要沖垮最后的堤壩。
那個承載著所有憎恨與痛苦的名字——宇智波鼬——幾乎就要沖破牙關,化為撕裂般的尖叫咆哮而出……
就在這一刻,旁邊,傳來了一絲極其輕微,卻極不自然的聲響。
是……呼吸聲?
并非她自己急促而痛苦的喘息,而是另一種……平穩,帶著一點點微弱鼾聲的呼吸。
這突如其來的、屬于“他者”的存在感,像猛地將她從那自我毀滅的漩渦邊緣拉扯回來了一點。
佐月緩緩地轉過頭,淚眼模糊地看向病床的另一側。
剎那間,那幾乎要將她吞噬的痛苦與憎恨,如同潮水般不可思議地……開始緩緩退卻、變淡。
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只是用一種無比虛弱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希冀喚出了另一個名字。
“鳴人……?”
坐在病床旁椅子上的金發少年,的確是漩渦鳴人。此刻他正以一種極其別扭的姿勢歪著頭,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發出極其輕微的鼾聲。
在昨天夜晚之后,鳴人將昏迷的佐月送到木葉醫院安置好后,他根本不可能有那個心情獨自回家休息。
于是他選擇留在這里守候,等待著佐月蘇醒。
而當【面麻】的影分身終于完成任務、解散后,那份積累了一整夜的龐大疲勞感與操控尾獸查克拉帶來的沉重負荷瞬間反噬回來時。
極度疲憊的鳴人終究沒能抵擋住睡意的侵襲,就這樣靠在椅背上,沉沉地睡去了。
佐月赤著腳,無聲地走下病床,全部感官都被眼前那個睡得毫無形象的金發身影所占據。
她與他的臉近在咫尺。那張總是吵吵嚷嚷的臉,此刻卻顯得異常寧靜,甚至帶著一絲心口抽緊的疲憊。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捏了捏鳴人溫熱的臉頰。
是真的……
不是夢,也不是那個讓她肝膽俱裂的冰冷幻象。
是活的,是溫暖的……
切實的,蓬勃的生命熱度,瞬間熔斷了緊繃到極致的心弦。
一聲壓抑不住的、帶著劇烈哽咽的抽氣聲從她喉嚨里溢出,她立刻用牙齒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試圖用疼痛將那決堤的情緒堵回去。
然而,在經歷了從絕望深淵到失而復得的巨大沖擊后,哭泣早已不是能夠依靠意志力約束的本能。
第一滴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滑落,緊接著便是第二滴、第三滴……如同沖垮了堤壩的洪水,再也無法抑制。
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只是遵循著本能,伸出手臂。
壓抑了太久的恐懼,絕望,以及巨大的慶幸,化作了洶涌的哭泣
鳴人在睡夢中迷迷糊糊地感覺到一陣熟悉帶著淡淡清香的重量壓了下來,然后,便是耳邊那極力壓抑卻依舊破碎的,他從未聽過的脆弱嗚咽。
這前所未有的情況讓他幾乎瞬間就從深度睡眠中驚醒過來。
他猛地睜開眼,眸中還帶著剛醒的迷茫,但身體已經先一步感知到了異常。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到的便是那顆埋在自己胸前、不斷顫抖的黑色腦袋。
“……佐月?”
他的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卻充滿了驚愕和難以置信。
在他眼前的,不再是那個高傲的宇智波天才。她徹底拋棄了所有驕傲,毫無保留地展現著最脆弱的內心。
哭得渾身發抖,眼淚要流盡所有的恐懼和悲傷,那壓抑不住的抽泣聲,是他從未想象過會從她這里聽到的。
這一刻,鳴人徹底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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