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蒟蒻腦子里瞬間閃過了花婆子的身影,但她仔細瞧了瞧面前的夫人怎么看都和媒婆不搭邊。
見蒟蒻隨時準備關門,秦夫人急忙說明來意。
“冒昧登門真的不好意思,我來是想問問崔先生接不接婚宴用糕點的生意?我女兒月底出嫁,想著在崔先生這里預定些喜餅和宴席上要用的糕點。”
預定糕點?蒟蒻松了口氣,不是來說媒的就好,花婆子搞那一出她是真有點怕了。
她忙將大門敞開,“夫人先請進,這事兒還得問我家姑娘。”
女學里崔清漪和蒟蒻的分工一直都很明確,蒟蒻主要負責教孩子們刺繡,崔清漪負責烘焙班,有關烘焙班接下來的安排兩個人也一直沒空出時間聊一聊,蒟蒻沒辦法直接給人答復。
秦夫人帶著人進了門,先是簡單環視了一下崔家的院子,院子雖然不大但布置 的很溫馨,卻也和她想象中崔先生的宅子不太相同。
來之前她想著崔先生這樣的人,宅子里應該處處都透著風雅二字,就比如說這腌菜壇子就是萬萬不可能出現在崔宅的。
但它不僅出現了還絲毫不顯突兀,好像它原本就該是這院子的一景。
崔清漪正帶著旺財幾個在后院翻土,聽到人聲就帶著幾個搗亂的家伙從后院出來,鞋上還帶著沒清理干凈的濕土。
在自家她也沒覺得這副樣子有什么失禮的,自如的沖著秦夫人打招呼,“這位夫人稍坐,容我先去清理一下。”
秦夫人本來在崔清漪出來那一刻就站了起來,她也是第一次見到現如今東平縣這位紅人,但這人的造型太接地氣讓她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額頭碎發被汗水浸濕,裙擺撩起扎在腰間,繡花鞋上泥土未干,如果不是一頭烏黑柔順的秀發和白皙紅潤的臉蛋,這人倒是和田間地頭勞作的婦人一般模樣了。
但崔清漪一開口這種微妙的違和感就消失了,這位崔先生,她的人和她的聲音還有她所表現出來外在的一切都有一種奇異的生命力,是在秦夫人身上消失很久的東西。
“您忙,您這院子風景不錯,我正好坐著瞧瞧。”
崔清漪也就不客氣了,交代蒟蒻先上些茶水,她自去里面先清洗一番。
剛剛她翻土的時候,黑牙和朔風兩個直接躺在土里打滾,得虧是這里經常下雨,不然光是兩只狗崽翻起來的土都夠她清理半天。
崔清漪出來時,蒟蒻正陪著秦夫人說話。
“姑娘,秦夫人說想要在咱家預定月底秦家小姐婚宴上要用的糕點呢。”
聞言崔清漪詫異的挑了挑眉,女學里如今是開了烘焙班不錯,但因著剛剛開始她還沒有對外宣傳過,就連女學里制作的糕點也是悄悄賤賣了的,所以完全沒想到有人會自己找上門來。
似乎是看到崔清漪的疑惑,秦夫人主動開口解惑。
“崔博士應該不知道我,我是城西秦家家里主要經營米糧生意。”崔清漪聽秦夫人稱呼她崔博士只覺得頭皮一麻,這稱呼她受之有愧啊。
“秦夫人喚我崔娘子或是崔姑娘就行。”
秦夫人從善如流,立刻將對崔清漪的稱呼換成了崔娘子,“說起來也是事發突然,我女兒成婚的日子是早就定好的,這婚宴上要用到的一應物事也是早就安排好了的。
可誰知道眼看著快到了日子,原定提供喜餅糕點的那家人竟然說要回鄉奔喪。年底本就是婚喪嫁娶的好日子,多少人家都等著年底娶媳婦嫁姑娘呢,每家糕點鋪子的活都排的滿滿當當,我這一時半會兒上哪去找別家店定喜餅糕點。”
秦夫人越說越是氣憤,為了能讓女兒風風光光的成婚,她前前后后忙活了大半年,可沒想到眼看著到日子了被人擺了一道。
東平縣經營米糧鋪子的不止她們秦家,可這趙家也太不做人,從前欺負她一個寡婦帶著女兒在生意上處處和她們過不去就算了,沒想到竟然將心思動到她女兒的婚宴上來,簡直欺人太甚。
但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讓女兒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的出嫁,之后這筆賬她自然會從趙家身上討回來。
這其中的具體緣由秦夫人自然不會和崔清漪說的太明白,崔清漪也沒有錯過秦夫人嘴角一閃而逝的冷笑,但她只是一個做糕點的主人家背后的事情也不用知道太多。
崔清漪想了想問道:“秦夫人要是信得過我,這筆生意我自然是可以接,只是我和妹妹并沒參加過本地的婚宴,有些事情還得提前問清楚,這宴席上所用的糕點種類和數量是有定數還是?”
崔清漪想的是既然要接了這單生意,那她必定是要做到最好的。
若是本地婚宴上的糕點有固定的種類和數量,那她就只能盡量將糕點的造型和味道做到最好,能發揮的空間就少一些,這樣一來參加婚宴的客人怕是不會對她們崔氏糕點有太多印象。
可若是主家沒有規定,那她能發揮的空間就大上許多,到時候說不得既能讓主家臉上有光也能讓崔氏糕點大發異彩。
秦夫人想了想,“除了喜餅和行合巹禮時需要用到的餃子之外,其他倒是沒有特定的說法,主要就是追求一個喜慶寓意好。”
話到這里崔清漪又有些奇怪了,合巹禮一般都是在新娘新郎入洞房后進行也就是說里面的東西都需要新郎家準備,這秦夫人不是嫁閨女嗎。
還沒等她問出口,秦夫人就緊接著來了一句,“我家是招女婿入贅,這禮數和其他家本就不同。”
原來如此,崔清漪沒有多問點頭表示明白了。
既然決定了接這門生意,趁著秦夫人上門,崔清漪拿出紙筆和對方溝通了許多細節,看崔清漪這般認真負責的態度,秦夫人懸著的一顆心慢慢落了下來。
找上崔家也是不得已而為之,這幾日她正因為喜宴上糕點的事情焦頭爛額,家里做工的廚娘見狀便向她推薦了崔家,說是自家閨女如今正在崔氏開辦的女學學做糕點。
秦夫人一聽就知道對方說的是誰,畢竟整個東平縣辦女學還得了皇家褒獎的就那一個。秦夫人當即就眼神一亮,雖然不知道這崔夫子手上到底有沒有真功夫,但人家名頭好聽啊,若是她能請到對方負責糕點,這到時候說出去多有面子。
所以秦夫人毫不猶豫的就找到了槐花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