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著喬家人都走了,崔家重新恢復安靜。
蒟蒻坐在廳房里看著空落落的院子,冷不丁就有些難過,她好像突然就意識到自己這一次是真的要離開姑娘,以后這里就不是屬于她的家了。
越是想這心里就越是難過,崔清漪送完客人回來就看到蒟蒻正獨自傷心垂淚。
見到崔清漪進來,蒟蒻聲音里帶著些哽咽:“姑娘,我不想嫁人了,我不想離開你,不想離開家。”
看她這模樣,崔清漪心里也不好受。她在大晉生活的二十年,有十五年都是和蒟蒻一起過的,她們是主仆更是姐妹,如今蒟蒻就要嫁人就好像她生活里很重要的一半突然要被剝離開一般。
崔清漪上前微微彎下腰,摟住蒟蒻的肩膀拍了拍小聲道:“別說傻話,不管你成不成婚,嫁不嫁人,我在的地方永遠都是你家,如果你過的不開心了隨時可以回家,我們還像從前一樣。”
若是還在陳家,崔清漪自然不敢說這種話 ,因為哪怕蒟蒻嫁的是陳家家宅里最末等的一個小廝,若是蒟蒻受了委屈,困在內宅的崔清漪手都伸不到她哪里去。
可如今她們是在東平縣,她們是自由身,蒟蒻就嫁在她跟前,若是蒟蒻前腳受了委屈,后腳她不能打上喬家的門,那都算她這個娘家人軟弱無能。
當然這都是 一些假設,不止蒟蒻舍不得崔清漪,崔清漪同樣舍不得蒟蒻,她們兩人對互相的依賴都只多不少。
正是因為太過關心,崔清漪才會一直想這些有的沒的,但她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更希望蒟蒻能嫁得良人,恩愛幸福一生。
出嫁前的焦慮情緒來的太突然,蒟蒻抱著崔清漪的腰哭夠了,這才冷靜下來說道:“姑娘,要不您再買兩個下人吧,趁著我還沒出門去好好帶帶她們,不然我這心里實在放心不下。”
崔清漪想了想回道:“不急,再看吧。”
買人這事兒崔清漪不是沒想過,但這人選可遇不可求,若是一時著急沒擦亮眼睛,將那心懷不軌的人弄了進來,無異于是往自己身邊放了一個定時炸彈。
聽到崔清漪說不急,蒟蒻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只抱著崔清漪腰肢的手又緊了緊,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自己能永遠是姑娘身邊最親近的那個。
敲定了婚期,喬家便忙了起來,喬母每天出來進去都喜氣洋洋的,時不時來崔家和崔清漪蒟蒻說話,巷子里不少人家都羨慕極了喬家。
喬家當初搬來槐花巷時一窮二白,一家三口跟那逃難的難民似的,誰曾想竟然不聲不響就攀上了崔家,如今可是要發達了。
再看巷子里的顧家,眾人更是唏噓,之前顧母和顧二郎算計崔清漪不成,反被送進了衙門,雖然后來沒出什么大事,但顧家在巷子里的名聲也是不太好了。
加之顧二郎去年下場考試又榜上無名,整個人都躲在家里不出門,這家人在槐花巷就更隱形。
若不是崔家蒟蒻姑娘和喬家喬二郎的婚事傳出來,眾人還想不起顧二郎這個人呢。
被眾人不經意間提起來的顧二并不像眾人想象的那樣時刻關注著崔家的事情,事實上他自己現在的日子過的也是一團糟,自打去年落榜之后,顧二郎像是跟什么杠上了似的,瘋魔了似的撲在書本上。
明明他更加努力了,但顧家人看著他這模樣卻有些心驚肉跳,說到底他們都是普通人家,若是做不了官那就是沒有做官的命,雖然遺憾但今后的日子也還是照過。
但若是家里因為讀書這事兒出一個瘋子那就另當別論了,他們送孩子讀書的初衷可不是為了這個,真正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蒟蒻出嫁,該準備的崔清漪早就準備好了,如今只需要請木匠再打幾個檀木的箱子裝嫁妝便可。再有些零碎的東西,崔清漪想起來了就置辦一些沒有絲毫慌亂的感覺。
蒟蒻的婚事準備著,崔清漪和蒟蒻自己的事情也沒耽擱,每日里按部就班的生活。
直到三月底,一支北邊來的商隊給崔清漪帶來了好消息。
商隊來人時崔清漪正在女學上課,一個身材高大蓄著絡腮胡的男人被旺財擋在了女學門外,他也不惱就站在院外喊:
“崔先生可在,我是風行商隊的鏢頭,路上遇到東平縣的商隊,他們托我帶個人給你。”
這人嗓門和他的身高十分相配,一出聲整個女學都聽到了他說的什么,崔清漪自然也聽到了,她心下一喜交代胖丫帶著學生們自己做活,自己匆匆整理好出了后院。
周武原本正帶著朔風和弟兄們在街上巡邏,眼看著洋人的商隊馬上又要來了,他家大人如今留在東平縣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和洋人的貿易往來。
害怕有那心懷不軌的人會從中搞破壞,大人交代他們近期一定要做好巡邏,發現可疑人員立刻抓捕。
這一路都好好的,可剛到縣衙附近,原本一直安靜的朔風就不太聽話了,這會兒又不知道聽到了什么,那大耳朵一抖一抖的,前腳后爪不安的在地上試探,周武一看就知道這家伙又要跑了。
果不其然,周武腦子里的念頭還沒落下,朔風便猛地往前一掙又后撤半步,牽引繩的背帶就被脫了下來。
看著孤零零落在地上的牽引繩,周武至今也想不通,朔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明明他出門前仔細檢查過,這牽引繩很安全,根本不可能輕易掙脫,可事實就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和周武一同巡邏的衙役看見那威風凜凜的大狗又一次掙開繩子跑了,紛紛打趣周武,“武頭,朔風這是又回娘家去了?
你是不是對朔風不好,怎么它三天兩頭的往娘家跑?”
周武......無語。
女學門外,絡腮胡男人正滿眼欣賞的看著旺財,他走鏢這些年見多識廣打眼就看出了旺財身上的不同,這還是條狼狗,瞧這四肢,瞧這被毛,瞧這大腦袋,嘿真招人稀罕。
他們走鏢,尤其是在北邊走鏢,這犬隊和駝隊馬隊一樣必不可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