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已經不能說是指桑罵槐而是明著罵了,饒是京晁這樣就連親兒子病死都沒什么感覺的人也心生怒氣。
他也收起了面上偽裝出來的畢恭畢敬,看向說話的族老:“忘恩負義,壞事做盡,族老這是說誰?”
早些年京家族內的人就見識過了京晁的無恥,今日他們來也不是為了和京晁打嘴仗,族長敲了敲拐杖示意族老安靜,他自己看向京晁,語氣中隱含威脅:
“京晁,當年舉全族之力托舉你是我們幾個族老共同做的決定,看錯了人我們無話可說,但有一樣你不認也得認,
當年族內隨同你一起出征的青壯共十五人,其中有十人為了護著你死在外族人的刀下,兩人腿部經脈被斷落下了終生殘疾,而他們拼了命掙來的功勞最后可都堆在了你一人身上。
你這個威遠將軍的名號可不是你一個人的,是犧牲了族內十幾名青壯換來的。如今京磊病逝,我們雖然也痛心疾首,但事到如今你也是時候回報族內的恩情了吧。”
十五名青壯,多么遙遠的記憶,京晁早已經記不清他們的模樣了。
“哦,族長覺得我該如何回報族內的恩情呢?”
族長:“我們已經替你從族中挑選出了一名資質絕佳的少年人,你將他過繼到你名下,由他承襲威遠將軍府的爵位,也算是對當年為你犧牲的人有個交代。”
見京晁不為所動,族長一雙老眼內閃過一抹厲色:“若是你不愿,那就別怪我們不講同族情誼,京晁當年你冒領軍功的事,可不是做的天衣無縫。”
京晁面上終于有了一絲波動,心里暗罵一聲老東西。
他很確定當年做下這一切事情的時候將尾巴掃的很干凈,但又不敢真的去賭。
既然 不確定,那就先拖一拖好了。
“哈哈哈,族長您這是說的什么話,我如今也沒個親生子能繼承爵位,自然要從族中過繼一人,但這人選我還得自己挑。”
見他肯松口,族長和幾位族老皆松了口氣,為了逼京晁答應在族內過繼,幾人商量出來了這么個不是辦法的辦法,大家都投鼠忌器,自然不好再乘勝追擊。
幾位族老簡單交換了個眼神后退了一步:“可以,但是只能從當年隨同你一起出征的幾家人里選適齡的子弟。”
京晁點頭應下,今日這一關算是過了。
京晁快馬加鞭回了京城卻沒表明身份,而是先去廖家宅子周圍轉了一圈,見著廖氏的長兄,也就是如今廖家的當家人還好好的活著才轉身離開。
這一趟,他已經做好了了解京城所有恩怨的準備。
.......
九月九日,宜嫁娶。
崔清漪請了槐花巷一位父母健在,夫妻恩愛,兒女雙全的婦人替蒟蒻梳頭,隨著全福人一聲聲的唱和,再看宅子里隨處可見的大紅喜字,桌面上的紅色喜餅,就連黑牙脖子上都掛著一抹紅綢,崔清漪再一次無比清醒的意識到自小一起長大的小丫頭是真的要出嫁了。
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再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
有頭又有尾,此生共富貴。
全福人停下梳頭的動作,接過妝娘遞過來的蓋頭,看著守在一旁的崔清漪:“崔娘子,你來吧。”
崔清漪并不想做這個給蒟蒻蓋蓋頭的人,哪怕活了兩世她都覺得自己不算是命好的人,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六親緣淺。
蒟蒻眨巴著眼睛滿眼期盼的看向崔清漪,她今日上了全副的妝面,給她上妝的是東平縣最好的妝娘。
據妝娘說這是時下新娘子最最時興的妝面,崔清漪很久未曾關注過外面流行什么妝面,但上了妝的蒟蒻雙眼如小鹿般清純無辜,大而分明的眸子將滿心的期待顯露無疑。
崔清漪不忍拒絕,她接過大紅的蓋頭,在心底默念,“既然能得一次重生的機會,我怎么也算不上福薄。”
隨著蓋頭落下,崔家宅子外恰到好處的響起了噼里啪啦的爆竹聲。
喜娘的嗓子明亮又喜慶,“來了來了,新郎官來了。”
崔清漪一聽也顧不上傷感那些小情緒,開始手忙腳亂的替蒟蒻整理衣裙。
崔家和喬家住對門,但成婚啊這是多么熱鬧的事情,自然不能從這門出來立刻進了那門,所以喬家的結親隊伍是在縣城的街道上敲鑼打鼓的繞了一圈才到了崔家門前。
等著走完了接親的流程,新娘子上了花轎,整個迎親隊伍還要繞著縣城的街道再走一圈,屆時才到喬家。
崔家人丁稀少,但今日來的人可真算不上少,女學大大小小的姑娘們分散在宅子的各個角落,隨時準備為難為難這個娶走了她們先生的新郎官。
至于堵門的人也是不缺的,最大的戰力就是周文周武幾個,這幾人都是被周武拉來的,誰讓他是朔風的主人呢,朔風一心向著娘家,他自然也不能給狗子掉鏈子。
新郎官喬一石今日也神氣的緊,披紅掛綠的騎著高頭大馬過來,跟著來接親的除了喬大哥都是他鏢局里的兄弟,一溜身板挺直的隊伍走過來,看的不少大姑娘小媳婦都跟著臉紅。
兩方人馬相遇,爭鋒相對里充滿著歡聲笑語,等著喜娘那邊緊喊慢喊吉時到了,迎親隊伍便瞬間沖破了人群的阻礙。
喬一石一馬當先擠進了新房,見自己心心念念的新娘端端正正坐在床上,喬一石心上臉上同時涌上一股熱流。
剛才被那么多人圍著你一句我一句的打趣,喬一石沒覺得不好意思,這會兒單單是看了 蒟蒻這么一眼,他就覺得有些手足無措。
“蒟蒻,不,娘子,我來接你了。”
蒟蒻本來也有些緊張,但此刻聽到喬一石話音里的顫抖,她突然就淡定了。
隔著蓋頭點了點頭,下一秒猝不及防的整個人便被抱了起來,高度的變化讓她不自覺將手緊緊摟在男人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