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還是有人忍不住替錢夫人說話,“鄉主,我看這人也知道錯了,不然您就網開一面,讓這姑娘入學吧。”
錢夫人一聽有人替她說話,立刻用帕子捂住口鼻,哀哀戚戚的哭了起來。
崔清漪晁人群中走了走,“我們常說這個世道女子生來不易,崔氏女學開辦的初衷是想教給姑娘們一門謀生的手藝,讓她們將來不管是嫁人生子還是外出謀生都能挺直腰桿。
沒錯,女學是收了諸位每年十兩的束脩,但我想請問諸位一句,你們拿著這十兩二十兩的銀子去外面問問,有那家有本事的人愿意為了這點銀子將壓箱底的本事交給你們?
不說刺繡,便是糕點,十兩銀子你連入學的門檻都夠不到。
本鄉主開辦女學是一片好心,可沒想到這好心沒換來諸位在我落難時伸手拉上一把也就算了,倒是養的諸位如今愈發理所當然,竟然聯合起來逼迫起我們來了。
錢夫人,你口口聲聲讓本鄉主發發慈悲,對你網開一面,那我問你當日你口不擇言辱罵本鄉主時可想過要發發慈悲?
還有你轉頭看看你閨女的眼神,你如今跪在我面前哭上這么一場,在你姑娘心里我不知是個何等樣的壞人。
怎么,你們娘倆給我這里演戲呢,如今忍辱負重以后倒要用從我這里學成的本事反過來對付我。
你瞧著本鄉主就是這么個沒腦子的,由著你們糊弄。”
對著錢夫人娘倆說完,崔清漪又轉向剛剛為錢夫人說話的幾人,“女學開辦至今,我時常教育姑娘學好了本事今后要守望相助,品行不端落井下石的人入不了我女學的大門,諸位要是同情錢夫人,那便趁早退了學費另找別地。
女學是我崔清漪的女學,不受任何人裹挾。”
說完這些,崔清漪也不再多說什么,轉身帶著旺財回去了。
崔清漪這一番話,別說圍觀之人愣住了,便是蒟蒻也有些錯愕,她下意識覺得姑娘說的這些話好像有些嚴重了,但看著周圍人的反應又覺得好像很有效果。
這也是女學開辦以來,崔清漪第一次對家長們露出疾言厲色的一面,眾人面上訕訕的同時也難免開始反思,‘鄉主說的好像也沒毛病,現如今便是釀醋的方子都是祖傳的,沒人愿意將自家賺錢的方子拿出來教給別人。
普通人要想學門手藝改變自己的命運有多難呢,打個比方若是一個沒什么門路關系的普通人去學習木匠,起初的一兩年你就是師傅家的一頭老黃牛,沒日沒夜的干活還得不到一個好臉色。
碰上那有良心的師傅辛苦一點也就罷了,最起碼最后能學到真本事,但碰上那喪了良心的,白給人家干幾年活最后什么也沒撈到也是有的。
十兩銀子在崔氏女學這里是學本事的束脩,到了別的地方屁都不是。
可人就是這樣,時間久了總會將別人的好意變成理所當然的事,甚至到最后找不到自己的定位。
崔清漪這一罵非但趕走了錢夫人,也讓一些對女學有想法的人徹底歇了菜,若不然惹怒了鄉主,這女學開不下去那才是所有人的損失。
終于將人都打發了,女學也終于安靜了下來,蒟蒻摸著肚子走過來虛心求教,“姑娘,你剛剛為什么要那樣說,那些學生的爹娘會不會對我們有意見?”
崔清漪笑笑反問了蒟蒻一個問題,“蒟蒻,若是我們將女學每年的束脩漲到十五兩或是二十兩你覺得如何?”
蒟蒻蹙眉:“怕是不行,現在十兩銀子的束脩很多人家都要攢上很久才夠,若是漲到二十兩怕是沒有人愿意送姑娘來咱們女學學習了。”
崔清漪搖了搖頭,“你錯了,若是我們將女學的束脩銀子提高到每年二十兩甚至是四十兩,仍舊會有人愿意花銀子來學習,甚至到那個時候像是錢夫人這樣的人壓根不會出現在我們面前。
銀貨兩訖的生意最好做,可沾染了人情世故的事情做起來反倒處處掣肘。
但我們最開始開辦女學的目的并不是為了這部分能花的起幾十兩銀子的人,是為了那些像你我一樣左右無靠,只能自己掙扎求生的姑娘們的。
但人心異變也是正常的,剛開始咱們做這件事人家感恩戴德,時間長了就變成了理所當然,那些人站在一起攏成一股繩甚至能逼迫你做不愿意做的事。
所以偶爾甩甩臉子,讓大家記得你才是話事人很有必要。”
崔清漪點了點蒟蒻的額頭,“要想做好事還不受委屈,這里面的門道你還得好好學呢。”
搞定了女學的事情,眼看著出行在即,崔清漪又緊趕慢趕的開始整理自己的書稿,這段時間她已經完成了《紙嫁衣》上中下三冊,簡單整理排序之后便可以交給齊墨軒由他負責印刷上架。
如今周硯修已經離開了東平縣,崔清漪也不用時時擔心被人識破身份,自己帶著書稿領著旺財便去了墨香齋。
齊墨軒瞧見崔清漪主動上門便是眼前一亮,只是如今這書店里來往的人里南城先生的書粉可不少,他沒急著說話先將人領到安靜的角落。
“你要是再不來,我這門檻怕是都得讓趙掌柜踏平了。”
對七星書齋這位趙掌柜的執著,崔清漪是深有感觸的,她抱歉的笑笑:“你知道的,我的事情太多了。”
齊墨軒嘆了口氣,“我倒是寧愿自己不知道,那就可以像趙掌柜一樣用盡各種辦法催稿了。”
崔清漪舉手告饒,將書稿遞給齊墨軒:“新的系列,我可一次性將上中下三冊都交給你了,你看著安排好時間上架就是了。”
聞言,齊墨軒頓時眉開眼笑,他可也是南城先生的書迷,這上中下三冊都拿來了,可不就意味著他能一次性追完南城先生的新書了嗎。
他剛伸手接過書稿,對入手的重量十分的滿意,外面就傳來一聲喊:“齊掌柜人呢,是不是躲我呢,要我說齊掌柜實在不行您就將南城先生引薦給趙某認識,趙某保證除了催稿絕不和先生私下見面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