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京晁將爵位傳給了京魏,這位大公子一上位京家和廖家的熱鬧便迅速落幕了。
接下來廖氏身死,京晁如今也癱在床上口不能言,依照拙言多年的辦案經驗,這里面沒有貓膩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且在他看來這位京大公子辦事的確干凈利落,就是耐心差了些。
明明已經蟄伏隱忍了這么多年,卻偏偏忍耐不了幾個月的時光,若是他是堅決不會做這樣引人懷疑的事情的。
毫不夸張的講,京魏如今是拙言眼中頭一號的危險分子。
就像南城先生洗冤集錄中提到的一集,有些人因為自小親眼目睹至親離世,或是遭遇過非人的對待,性格上難免出現缺陷,這樣的人是最容易發展成為連環犯罪分子的。
知道是拙言拙大人相邀,京魏卻并沒立即去衙門報到。
他身上如今有爵位但沒有官職在身,最是自由不過,也不是誰想見他都能見得到的。
況且他快馬加鞭來的清河城可不是為了和拙大人敘舊,在驛站內見過桃枝和翠嬤嬤,京魏冷著臉帶人一路往山里追去了。
等著出了驛站的門,京魏這才和阿木說:“抽空從我們的人里給鄉主選幾個身手好的。”
阿木欣然點頭,他也覺得鄉主身邊這兩個不行,就拿今天的事情來講怎么能放任鄉主獨自一人去山里涉險,要是他阿木是絕對坐不住的。
崔清漪這邊有了熟悉山里情況的獵戶領路,一路上行進的十分順利,大半天過去一行六人已經到了深山里。
老獵戶看著看不見盡頭的山林,停下腳步朝著崔清漪道:“鄉主,這里已經是我們幾個進過山中的最里面了,這里面再往進走會遇見什么我們也說不上。
您還要再往里進嗎?”
老獵戶有句話沒說,一條狗若是跑到這么深的深山里多半已經被猛獸吞吃入腹,如今找這一趟也不過是白費工夫。
他不將話說明白,就盼著崔清漪能自己想明白。
崔清漪站在此處山頂,瞧著下面綿延不絕的山巒樹林也覺得恐懼,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她都從未涉足過如此險峻的山林,瞧著越往深處去顏色越是濃綠的樹木,崔清漪只感覺到恐懼和難言的壓迫。
生活在內陸城市的她從未見過傳說中的十萬大山,但瞧見眼前這一幕也能窺見一絲十萬大山的神秘。
崔清漪轉身問農林:“你覺得我們還能往進走嗎?”
農林果斷的搖了搖頭:“鄉主,請恕我直言,按照你們當時發生的情況,您的那條狗生還的希望不大。”
更何況,真的要為了一條狗讓這么多人跟著涉險嗎?
農林覺得不值,幾位獵戶也覺得不值。
崔清漪......可我承諾過它,要來山里接它回家的。
眾人在原地休息一會兒,決定打道回府,瞧見崔清漪興致不高,農林試圖安慰她:“鄉主,您接連尋找了幾日,已經盡力了,想必旺財也不會怪您的。”
崔清漪此刻并不想聽這些話:“不,這都是人對自己無能為力時找的借口罷了,在人類的想象里,任何和人類帶上情感鏈接的動物都有主動為人類赴死本能,可我并不這樣想......”
凡是生命,皆有求活的本能。
這是崔清漪第一次在這個時代的人面前毫無保留的表達出自己作為現代人的思想,甚至于在她這番話說完時農林都還沒理清楚她到底在說些什么。
一行人氣氛沉悶的下了山,在接近半山腰時兩隊人馬迎面撞在一起。
農林立刻擋在崔清漪前頭,目光警惕的注視著這一群不速之客。
京魏的目光徑直越過農林落在崔清漪身上,自己日夜惦念的人穿著一身黑色勁裝,露出纖細的腰肢,也不知是不是她身邊那個婢女的杰作,鄉主一頭烏黑墨發上沒有半點裝飾,發辮從后腦開始編到發尾,露出眉眼精致的五官,顯得鄉主整個人利落又精干。
這是京魏從未見過的,很不一樣的崔清漪。
京魏突然覺得自己的馬還不夠快,若不然今日第一個看見這個樣子鄉主的人便是他了。
好端端的,農林只覺得自己身上涼颼颼的,似乎被什么東西盯上了似的。
會在這里看見京魏,崔清漪確實有些驚喜,她從農林身后走出,“你怎么到這里來了?”
瞧著朝自己靠近的崔清漪,京魏這心里小小的不舒坦瞬間去了一半,他自然伸手拉過崔清漪的手:“我去了驛站,聽你那個丫鬟說你們上了山便趕過來了,休息一下我再陪你去找。”
不用問,京魏便知道崔清漪這一趟仍舊是無功而返。
崔清漪雖是鄉主,在和陳家姚家的沖突中也取得了勝利,但實際上她在此處孤立無援,沒人能理解她想要找回旺財的心情。
京魏并不知道,在以往他和崔清漪的相處里,崔清漪看重的更多的是他身上與她契合的地方。
可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京魏這一句‘我陪你再去找’十分輕易的撬動了崔清漪的心。
農林常年跟著農家人四處行走,自然不認識前些時日在京城攪弄風云的京大公子,但瞧見兩人牽在一起的手也能明白這人同鄉主的關系。
但出于責任他還是勸阻一句:“這位公子,這片山林我們已經找了許久,若是再找就得往深山里去,哪里危險重重......”
京魏直接打斷了農林的話:“我自有分寸,你們先行下山吧。”
京魏身材高大,明明沒有疾言厲色,但農林就覺得對方說話帶刀子,刺人的同時又壓迫感十足。
崔清漪也轉身:“這幾日麻煩了,回去替我謝謝你家公子。”
眼見著崔清漪自己都做了決定,農林也不好再說什么,猶豫片刻后帶著幾個獵戶下了山。
等著崔清漪回頭,這才發現這么會兒的功夫,阿木竟然已經帶著人手腳麻利的清理出一塊地方,鋪上也不知哪里來的墊子請她過去休息。
瞧見阿木嘴角帶笑,眼神不住的偷瞄她的手,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