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崔清漪前世年幼時就是生活在農村,種地的人看著羊糞驢糞可都是上好的肥料,就連崔清漪小時候都被家里的大人指使著去撿過糞。
好在等著終于進了客棧的院子,崔清漪 下了馬車四處瞧瞧,心情好了不少,最起碼這做生意的院子干凈不少。
客棧的女主人搓著手出來招呼客人,看似拘謹實則那眼神上上下下將崔清漪和桃枝打量了個遍。
這次出門算是打著微服私訪的目的,崔清漪通身上下都以樸素為主,發髻間連根銀釵都不見。
但饒是這樣的打扮,看在女人的眼里也是難得的富貴,于是在京九開口定下三間客房的時候,女人直接笑瞇瞇的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兩。”
崔清漪直接沒忍住呵了一聲,因著她自小長大的村子也是全省有名的貧困村,但印象中村子里的人都是樸素善良的,所以崔清漪從來對窮山惡水出刁民這句話嗤之以鼻,認為那就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城里人對鄉下人的嘲諷。
可此時此刻,崔清漪也不得感慨一句,到底還是她坐井觀天見識少了。
眼前正緩緩向她走來的蘆花鎮,切實向她展示了什么叫,‘窮山惡水和刁民!’
這價格喊的,都趕上東平縣洋人進城那會兒的客棧價格了,京九不樂意話也說的不客氣,“掌柜的,你這客棧哪里就值這個價了?干脆去搶得了。”
聽客人竟然對她提出的價格有異議,女人朝著眾人翻了個白眼,“咋,我們蘆花鎮的客棧就這個價格,不愿意住你走唄。”
說完又笑吟吟的掃了眾人一眼,“咱們蘆花鎮出門都是山,方圓十幾里可就咱們這一家客棧,住不住吧?”
蘆花鎮一年到頭都來不了幾個外人,她家這客棧就是做的霸王生意,愿意住住不愿意住走就是了,但蘆花鎮山多,一般沒人愿意在山里過夜。
崔清漪給翠嬤嬤使了個眼色,翠嬤嬤上前攔著京九:“算了,咱們就住一夜,湊合一下吧。”
聽著這話,女人立刻眉開眼笑,那手直直的帶著些挑釁的伸到了京九跟前。
京九這輩子只在漠北一些小國的地盤上這么憋屈過,但想著不能壞了鄉主的事,咬了咬后槽牙掏了銀子給了女人。
“走吧,我帶你們去房間,對了我們客棧不管飯,要是想吃熱飯用熱水得額外加銀子。”
這會兒別說京九,便是小八都想一拳頭搗在女人腦袋上,這簡直就是黑店!
其實即便是客棧提供熱菜熱飯,幾人也是不敢吃的,瞅客棧這情況崔清漪都害怕自己一口菜下去,搞個微服私訪結果給自己折進去了,那也太招笑了。
女人回了自家住的屋子,從窗戶口看見京九從馬車上取下了一大包干糧,再看那跟前跟后健壯的狗子 ,羨慕的眼都紅了。
這些個有錢人的日子真舒坦,一條狗都養的溜光水滑。
瞅見自家男人還萬事不管的攤在床上抽水煙,女人眼珠子一轉招手喊過臟兮兮的兩個孩子,“你們去看看,那客房里的人吃的什么好東西。”
一聽見吃的和好東西兩個詞,兩個男孩 頓時瘋了一樣沖了出去。
坐了一天一夜的馬車,崔清漪剛想簡單梳洗換身寬松點的衣裙,臥在門口的旺財便警惕的站起了身,還沒等崔清漪和屋里的桃枝明白怎么回事,一直注意著主子房間的小八便徒手拎起兩個臟兮兮的小孩扔了出去。
是真的扔,半點沒有猶豫的那種。
兩個男娃結結實實的砸在地上,頓時哭爹喊娘,將屋內的兩口子招了出來。
男人不知從哪拎了鋤頭,眼神兇狠的看著小八,“小娘皮,敢在老子的地盤上鬧事,你活的不耐煩了!”
女人忙去看兩個孩子,小八手下有分寸,這么一扔頂多擦破點皮,果不其然那兩熊孩子起身后便指著崔清漪的屋子,“娘,肉,我們要吃肉.....”
他們剛剛都看到了那包袱里都是肉干,好多的肉干都是他們的。
嘖.....真讓人厭煩啊。
崔清漪本想悄悄的來,簡單在蘆花鎮看看,可剛進鎮子,她便對這個地方失望透頂了。
“小八京九,把人捶暈了,綁起來扔屋里去。”
崔清漪淡然下令,小八京九迅速反應,片刻后討人厭的一家四口便齊刷刷在地上躺板板,京九從男人腰間摸出了剛剛遞出去的三十兩銀子,這才去找繩子捆人。
等著將人扔進他們住的那間屋子,京九瞬間感覺這里活動起來像是在自己的地盤,劈柴燒水忙的不亦樂乎。
這一晚,盧大虎兩口子聞著外面傳來的肉香味只感覺腸子都擰過去了,偏偏這群人不知道使了什么邪術,明明他們一家人都清醒了,就是四肢僵硬還口不能言。
偏他們一家在鎮上風評不好,尋常鎮上的百姓壓根不往這邊來。
第二日一早,崔清漪換了身男人裝扮,帶著幾人便去蘆花鎮逛了。
因為早有準備 ,所以目之所見所有的一切都沒讓崔清漪再有半分觸動,反倒因為看到鎮上還有個小型集市的時候讓崔清漪心情都好了那么半晌。
她甚至花銀子買了一個老人家擔子里的雞蛋,得了對方的千恩萬謝,可這份好心情只持續了不到一刻鐘,在崔清漪看見了一方小小的院落是迅速消失不見。
朱紅的牌匾,還有褪色到發白的大紅燈籠.......
一個十三四歲,瘦的像個枯柴的女娃靠在朱紅大門上,衣襟敞開露出磨邊的肚兜,有氣無力的朝著路過的男人招呼,“進來坐坐吧,進來坐坐吧。”
幾個敞著懷的男人或坐或站,眼里是毫不掩飾的下作。
崔清漪只覺得自己腦子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轟然崩斷,或許在大晉的任何一個地方看到崔清漪都不會在意,可它絕不應該出現在蘆花鎮。
周硯修不是出了名的嚴苛嗎,他不是許多人眼中的酷吏嗎?
京九順著崔清漪的視線也看到了這一幕,但他卻沒多少觸動,他們商隊跑過的地方多,見過小地方的暗娼窯子多的數不清,見得多了自然見怪不怪。
崔清漪:“我們即刻返回東平縣。”
周硯修沒想到自己此生還會收到來自崔清漪的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