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有了兵馬司的人在,崔清漪擔心的百姓一涌而入,造成擁擠踩踏事件并沒發生。
百姓被分成幾個隊伍,從不同的入口進入,最后再從統一的出口離開。
經過幾年的努力,蘆花鎮的商品集散中心匯集了大晉天南海北的貨物,甚至疆域小國的特產都整整齊齊占了幾個貨臺。
百姓一路走過去,瞧見了來自北地顏色艷麗的皮貨,質地上乘的玉石首飾擺件,甚至還有味道鮮美肉質緊實的牛肉干。
牛肉干這東西在內地絕對算的上稀罕玩意,稀罕程度堪比皮貨,北地多草原百姓以放牧為生,可內地百姓靠種地,牛馬是重要的農耕資源輕易不會出現在餐桌上。
崔清漪瞧過去,有穿著富貴的男女在品嘗過后大手筆的買了幾十斤牛肉干,留下地址等著送貨上門就是了。
再往前走是一家專賣瓷器的貨臺,只見各類高矮胖瘦,長短不一的瓷器錯落有致的擺放,賣貨的掌柜面對客人笑成了一朵花,將自己的瓷器吹得天上有地下無,逗得幾個圍觀的小娘子掩嘴偷笑。
崔清漪一路看過去,終于在中間位置找到了自家的貨臺,蘆花白的酒香味兒濃郁的讓人昏昏欲醉。
京城的商人和掌柜們早就等著這一天,集市開門后便帶著人直奔蘆花白的柜臺,這會兒幾乎是搶著下單:“哎,小二,我可是先來的,先給我來上十壇這會兒就拿走,我店里的客人還等著呢。”
崔清漪在貨臺前瞧見了一個眼熟的,正是那日出現在陛下書房的皇子中的一個,崔清漪想了想還是沒上前去打擾,她這一趟來目的幾乎已經達到了,和這些個天之驕子們還是保持距離比較好。
好在對方似乎也完全沉浸在各類酒液帶來的樂趣中,并沒有分神往別的地方看。
自家的人都是做熟的,這個商品交流會其實和在蘆花鎮賣貨沒什么大的區別,崔清漪守了一早晨便回了驛站休息。
剛一進門就被告知有客到訪,崔清漪還在尋思是誰這個時間上門,抬眼就瞧見一妙齡少女拎起裙擺朝她飛奔而來。
在對方伸手環抱住她的時候,崔清漪也終于認出這人是誰了。
齊圓未語淚先流,俯在崔清漪肩頭許久才漸漸止住了哭聲。
崔清漪愛憐的摸了摸她纖細的肩頭,語氣也有些哽咽:“你爹娘日日夜夜惦記你,這趟本要隨我一起來京城,可你弟弟今年下場,委屈你了。”
齊圓聞言搖了搖頭:“崔姑姑,我不委屈。爹娘去年還來京城看我了,今年弟弟下場是我不讓她們來的。”
崔清漪這才有機會仔細看齊圓,半晌才感慨道:“你都這么大了,在宮里過的可好?”
齊圓離開東平縣時剛剛十二歲多一點,如今已經十七快十八歲了,可不就是個大姑娘了。
人生彈指一揮,崔清漪也是這兩年才覺得這日子過起來怎么這么快,女學刺繡班里的第一屆的學生們,如今大都有了自己的歸宿。
聽崔清漪問起自己在宮里的生活,齊圓擦擦臉上的淚痕:“都好,當時進宮的時候年紀小,好在有陳姐姐處處照顧,我們也安安穩穩的到今日了。”
說起陳迎春齊圓又笑道:“本來知道您要來京城,我便和陳姐姐商量著一起出宮來,可前幾日陳姐姐被調去給七皇子繡大婚的吉服,她托我給您帶禮物了。”
包袱里是一黑一白兩件裙子,崔清漪打眼一瞧就知道用的料子很好。
繡功也是極好的,更重要的是這顏色。
“替我謝謝她,你們在宮里當差要處處謹慎,切莫為了旁的事耽擱辦差。”
齊圓已經是個真正的大人了,這些年在宮里摸爬滾打她也早就找到了屬于自己的生存之道,但聽著崔清漪的叮囑還是鄭重點頭:“姑姑放心,我們一定會小心的”
齊圓的到訪讓崔清漪心情頗為激動,兩人聊了許多。
從崔清漪這里得知李苗如今自己經營著一家繡莊,齊圓替她高興的同時又有些擔憂:“去年我爹娘來時提過一嘴,李苗執意去了外縣開繡莊,她自己一人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幼時的同窗伙伴,即便是過了多少聽到對方的消息還是忍不住關心擔憂,瞧見齊圓入宮多年仍舊保持著自己的本心,崔清漪只會更高興。
“你不用擔心,女學辦了這么多年,如今不光是東平,便是清河城也有你們的同窗,出門在外大家互相照應,日子不會太差的。”
這話倒不是崔清漪自大,事實上這幾年女學在蒟蒻的經營下日漸擴大了規模,百姓們似乎終于看到了女子除嫁人生子外別的價值,除了清河郡便是周圍幾個郡縣也有人慕名而來,將自家姑娘交到女學。
女學還因此擴建了宿舍區,專供這類學生居住。
女學除了教會姑娘們謀生的本事之外,也在潛移默化的向大家傳達女子互幫互助的理念,這幾年下來頗有成效,也算是好事一件。
齊圓聽的眉眼彎彎,感慨了好幾句這樣真好。
用些糕點的間隙,齊圓向崔清漪展示了自己這些年學到的東西,“姑姑,等出宮之后 我想在京城開一家女學,就算作崔氏女學的分校可以嗎?”
齊圓有些緊張的看向崔清漪,這些年她在宮中也在不斷的學習,前些年看著宮內老人換了一批又一批,聽著大家對出宮之后生活的安排,她自己也開始思考等著年歲一到她出宮要做些什么。
本來只是一個模糊的念頭,但見到崔清漪這一刻齊圓終于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崔清漪沒有絲毫猶豫:“當然好,大晉太大了,能有人愿意繼續我和你師傅做的事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到時候姑姑拿銀子給你建個大的校舍。”
在別地開分校這件事崔清漪和蒟蒻一直都有想法,只不過這幾年很忙一直沒提上日程,況且齊圓這個心性也確實適合在京城開女學。
沒想到能這么快得到崔清漪的支持,齊圓鼻酸的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最后發誓一般道:“姑姑放心,我一定能做到的。”
宮人告假都有限制,齊圓酉時便要返回宮中,走時被崔清漪塞了一個大包袱在懷里:“里面是你爹娘托我帶過來的衣物鞋子,還有些吃食,還有一些是你師傅給你的,自己在宮里要一切小心。”
即便是聊了這么久,可分別的時候崔清漪還是覺得有好些話都沒來得及叮囑,只能站在驛站門前,朝著齊圓離開的街道瞧了又瞧。
周硯修帶著自家娘子到的時候,還以為崔清漪這是收到了消息專門等他們呢。
可轉瞬便知道自己自作多情了,畢竟他很確定崔清漪不會因為看見他激動的哭了。
崔清漪年紀漸長,這眼窩子越淺,瞧著齊圓離開沒忍住紅了眼眶。
好巧不巧的這一幕就讓周硯修碰了個正著,若是幾年前她必定不去理會這人,但如今時移世易,當初那股子被算計的憤憤不平好像早就沒那么強烈了。
沒等崔清漪想好怎么和周硯修打招呼,一道清脆中帶著幾分嬌憨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