蒟蒻是在很多年后才偶然想到問崔清漪為何會給她取這么拗口的一個名字。
崔清漪甚至都不用特意去回想便答道:“你當時年紀還小許是不記得了,我帶你回崔家后給你洗澡換衣服的時候你手里捏著一條蒻頭干,怎么哄都不放說是留著肚子餓了吃,我當時想著蒻頭雖有微毒,但處理好了也是好東西,便給你起了這名。”
蒟蒻被賣的時候才四歲,她記住了自己如何惶恐害怕離開娘親,記得自己手腳冰涼被帶進了一處從沒見過的漂亮宅院,但對于一些細碎的細節卻完全沒什么記憶了。
如今再提起也有了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若是說起幼時的經歷,誰能想到她如今會有這樣的生活呢,有夫有子還經營著一家女學。
崔清漪說是將女學交給蒟蒻來管,除了一些十分必要的場合她就是真的不參與了。起初蒟蒻很是惶恐了一陣,她從小到大一直都是跟在姑娘身后的,一直都是姑娘指東她打東,可如今一直擋在自己面前的那個人突然走開了,她是真的忐忑。
但好在這些年跟著姑娘身后,她也學了不少的東西,首先不管內心如何的忐忑,面上絕不會露出絲毫怯懦的模樣。
事實上女學嚴格按照崔清漪之前制定的一系列規章制度運行的十分順利,可隨著姑娘得封鄉主,隨著女學里走出越來越多的學生,女學的名聲越來越響,慕名而來的學生越來越多,蒟蒻的焦慮也開始與日俱增。
瞧著那一雙雙清澈期待的眼神,蒟蒻每日都感覺有千斤重擔壓在她的肩上,但她甘之如飴。
她下意識想要去尋求姑娘的幫助,可姑娘懷孕了每日里精神都很差,蒟蒻便只能將事情壓在心里自己想辦法解決。
頭一個便是校舍的問題,女學最初建立的時候她和姑娘都沒想到會有今天這個規模,甚至因為有些學生是從很遠的地方過來的,收下她們就意味著要安排宿舍和吃食,那么如今這個小院子是肯定不夠的。
時間緊迫,沒有考慮幾天蒟蒻便獨立做了接手女學來的第一個重大決定,女學遷址。
喬母得知女學要遷址十分的不安,在她心里這女學雖是蒟蒻在經營但還是崔清漪的產業,如今蒟蒻貿然做出遷址這個決定來,她害怕崔清漪得知后怪罪蒟蒻,最后再影響了她們兩人這么些年的關系。
最后還是喬一石將人勸住了,“您呀就想想怎么能幫上兒媳婦的忙就行了,她們姐倆的事蒟蒻心里有數,況且女學遷址也是十分必要的。”
就這樣,蒟蒻和喬一石兩人分頭用了好幾日才找到一處合適的地點,竟就是崔清漪從前想要建茶樓的地方,這地方擴一擴還能建幾處學舍且距離鄉主府近,女學建在此處大家互相有個照應。
可這問題真是一件接著一件,剛將孩子們在新的校舍里安頓好,蒟蒻便又發現學生多了先生不夠了,不光是教刺繡的先生還有識字班,甚至連烘焙班都處于師資缺乏的狀態。
蒟蒻自己快忙成了陀螺,就這樣連軸轉了一個月之后決定學崔清漪在東平縣內公開招聘先生。
包括不僅限于刺繡老師。
誰能想到就是這個決定,女學竟然吸引了一位宮里出來的嬤嬤上門,說是嬤嬤其實年齡也就四十不到,“我在宮里便聽人說過東平縣的女學,聽到你們招人便來了,不知能否在這里謀個營生?”
蒟蒻簡直求之不得,她和姑娘的手藝都很好,尤其是雙面繡更是獨門絕技,但就像姑娘說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能在宮里給貴人們做了這么多年衣裳的人手藝必定差不到哪兒去。
就這樣崔氏女學又迎來了一員猛將,技藝的交流和碰撞必定能激起靈感的火花這都是后話。
就這樣,蒟蒻幾乎是被一件又一件不得不解決的事情推著往前走,等她猛地回過頭來一看,女學的校舍都蓋了好幾排,身著崔氏女學夫子府的先生們腳步匆匆,偌大的女學一派生機勃勃。
女學在各種機緣巧合下開設了金銀玉飾制造班、女子妝面教學班、服裝設計班、而授課的先生來自大晉的天南海北。
如今蒟蒻走出去,誰見了都稱呼一句‘大先生。’
蒟蒻都沒反應過來,她女學大先生的名號就傳開了,不過這會兒她已經能坦然面對了。
京城是崔氏女學開的第一家分校,管理者便是年滿出宮的齊圓。
她這些年做了很多的功課,女學中的不少先生便是這些年從東平縣遴選入宮的繡娘,可謂是準備充足。
瞅著漸漸落成的女學,蒟蒻面對著自己這個關門弟子恨不能將她這些年經營女學遇到的所有狀況統統告訴她,但其實她來京城的這些時日那些事她已經叮囑了很多遍。
京城雖是天子腳下達官貴人遍地走,但好在崔氏女學這些年名聲在外,就連當今太后和皇后娘娘都時常關心垂詢,正所謂上行下效,京中不少身份貴重的女眷都關注著女學,因此沒什么人隨便來找麻煩。
招生一應事宜也進行的十分順利,蒟蒻事務繁忙到了不得不離開的時候悉心叮囑:“京城不同別的地方,你既決定留在這里開了這家崔氏女學的分校,便要時刻謹記縣主定下的規矩,女學是為天下女子習得一技之長才存在的,若是失了這個初衷,屆時縣主問罪我也保不了你。”
本來離別之際該說些煽情的話的,可蒟蒻還是用了嚴厲的語氣,她只是害怕自己的弟子迷失在京城的富貴鄉里。
齊圓也正了神色:“師傅放心,也請縣主放心,這些年齊圓從未有一刻忘記自己為何來了京城,今后也必不會忘。”
以崔氏女學為基礎,天下女子互幫互助的聯盟,正以燎原之勢散遍大江南北。
蒟蒻女學番外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