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的效率很高,第二日關于馮氏入室盜竊的判決就出來了。
大晉有成文的竊盜律,像馮氏這種入室盜竊算的上是情節嚴重的,判勞役兩年,但因其并未竊得財物,又可從輕處罰,因此縣衙判處馮氏勞役一年,被送去修補河道了。
修補河道可不是什么輕省的活計,尤其這種犯了錯被處罰的犯人,通常會被送到最危險也最累的河道去。
當然若是有家人愿意從中周旋,犯人日子也能好過些。
知道了馮氏的處理結果,崔清漪便沒再過多關注對面的事。
只不過得到馮氏處罰結果的當天晚上,對面的林家家鬧了起來。時不時便有大人的怒罵聲還有孩子的哭聲傳來,惹得臥在檐下的旺財時不時焦躁低吼。
它身上的毛厚,廳房里放著炭爐,它待一會兒便要去外頭臥著。
馮氏的娘毫無形象的跌坐在林家的院子,眼淚鼻涕一起掉,大聲怒斥林大。
“好你個林大,我閨女嫁到你們家十幾年,給你生兒育女操持家里,照顧你老娘,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現在出了事你就要將她掃地出門,你良心給狗吃了?!?/p>
馮父臉色黑沉,他自己的閨女是什么樣子自己清楚 ,在家的時候就喜歡貪小便宜,可怎么也沒想到她竟然膽大到敢跑去人家偷東西,現在被罰去做苦役那是她自找的。
可是,千錯萬錯事情已經出了,怎么也不能把她休回家吧。
“老大,我知道這事兒是大花做錯了,給你們家蒙羞了,可是你們這么多年夫妻了,就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你也不能將她趕回家啊,你讓她今后怎么活啊。
我和她娘這么大年紀眼看著沒幾年好活了,你就看在我們這張老臉上饒過她這一回?!?/p>
馮父說著說著眼眶泛紅,老淚也忍不住的掉。
林大抱頭蹲在檐下,不敢抬頭看院子中的岳父岳母,他也不知道這事兒該怎么辦才好。
大丫帶著兩個弟弟躲在門內,三個孩子眼睛都紅紅的,卻不敢出去給自家娘說情,奶奶說了他們要是舍不得娘,就跟著娘一起回姥姥家去。
林老太太看著這一幕也不忍心,但她下了決心,馮氏這個禍頭子不能再留在家里了,否則將來還不知道要給家里招來什么樣的災難。
想到這里,她強迫自己硬著心腸,冷下臉:“親家,你們也不用逼他,這個家現在還是我做主。
你們是做爹娘的,我也是,自從娶了你們家閨女,這些年我們林家在槐花巷得罪了多少人,不說這些鄰里鄰居,就說家里的親戚也都因為馮氏不和我們來往了。
她平日里喜歡貪小便宜,我也不說什么,可她怎么就那么大的膽子,敢去別人家偷東西啊。
眼皮子淺還又蠢又壞,她就是看著人家兩個小姑娘無依無靠的好欺負,就著急忙慌的上去踩一腳,心里僥幸覺得人家受了欺負也不敢聲張。
如今可倒好,被人送了官,寒冬臘月被送去修河道。
她自己吃苦也就算了,還帶累我林家的孫子孫女多了個做賊的娘,大丫今年都十五了,眼看著就要相看人家,她有這么個娘,今后誰家還敢要她?
還有她兩個弟弟,有個做賊的娘,今后娶妻討生活都得被人戳著脊梁骨罵。
親家,你說你要是我你怎么做?”
林母頓了頓,抹了把臉上的淚繼續道:“話我就說到這里,反正馮氏我林家不能要了,今日讓老大寫了休書,等她勞役結束你們就將人接回去吧。”
原本林母是想要老大寫份和離書的,兩人畢竟是這么多年的夫妻,又生養了幾個兒女彼此之間是有情分在的,可若是和離書那馮氏怕是還要扯皮,還不如一份休書斷干凈。
馮母知道林老太太是不會改主意了,她只能將目光投向門后的三個孩子,大丫對上她的目光,慌忙躲開目光后伸手將木門合上了。
馮母見狀頹然的垂下了胳膊,今天來林家鬧也鬧了,該說的情分也說完了,可誰讓自家閨女犯了錯,人家鐵了心不要她了,真是造孽啊。
兩個老人家互相攙扶著出了林家,看到對面崔家緊閉的大門知道就是這家人將閨女送了官,卻也不敢上門去鬧。
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馮母邊走邊喃喃道:“你說,要是我對大丫好些,不要教著她娘忽視她,今天那孩子會不會幫她娘說幾句話。”
馮父沉默著不說話,事情做都做了,如今才后悔有什么用呢。
林家晚上鬧得動靜不算小,巷子里離的近的人家基本都聽見了,也知道馮氏竟是直接被休了,這一下子巷子里那些愛好說人是非的長舌婦終于安靜了下來,不敢再在背后議論崔清漪了。
這大抵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崔清漪和蒟蒻好聲好氣帶著糕點上門沒讓大家對她們禮遇些,倒是接連鬧了這兩場,巷子里的人還對她們客氣起來。
隨著又一場雨落下,天氣是徹底的冷了下來,十一月中,已經是初冬了。
早起,蒟蒻哈著白氣興高采烈的。
“姑娘,那火炕我看已經干透了,咱們什么時候搬過去?!?/p>
崔清漪從被窩里探出手,纖細的胳膊上迅速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縮回手:“今天先把火燒上,再把里面打掃一下就搬過去吧,這屋里太冷了?!?/p>
她晚上被凍醒好幾次,被窩里直到早晨才有點熱乎氣。
蒟蒻應了聲好,先去灶間做早飯,順便將木炭引燃端了些去后院添進炕洞里。等著崔清漪起床,兩人吃完熱乎乎的疙瘩湯,便開始收拾著床上鋪的東西往后罩房搬。
崔清漪先是拿出之前在街上買的蘆葦席鋪在最下面,蘆葦編的席子能很好的隔絕塵土和潮氣,最適合炕上鋪。
再鋪上厚厚的褥子,蓋上蒟蒻趕工做好的床單,炕便鋪好了。
崔清漪拉著蒟蒻躺在上面試了試,新做的褥子厚實又軟和,躺上去舒服極了。
“還得做買一張炕桌?!?/p>
有了火炕怎么能沒有炕桌,至于靠枕這些自家就可以做,不用去外面買了。
等著將屋子需要的桌椅都擺好,火炕的溫度上來,即使還沒有放炭盆都能感受到暖意。
蒟蒻將手伸進鋪著的被子里,隨后開心的喊著崔清漪:“姑娘,熱了熱了,炕熱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