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臨安帶著堂弟陳平安一路快馬加鞭到了東平縣。
一行人投宿在了東平最大的客棧,點了一桌酒菜就坐在二樓臨窗的位置。
陳平安屏退隨從,親自給兩人斟酒。
“三哥,這次出來還得你主事,有需要弟弟的地方你盡管招呼,弟弟隨時聽候差遣?!?/p>
這話說的低調又謙虛,陳臨安很滿意。
他是不介意帶著家里的弟弟們出門的,畢竟以后他做了官有些事還得要靠血脈相連的兄弟幫忙。
但這不代表他就喜歡看著弟弟們過分跳脫,事事爭著表現。
沒人不喜歡懂事的人。
他舉了舉杯子:“那是自然,你我兄弟齊心,咱們如今都要仰仗京城那邊,今后不管誰有了出息都要記得互相拉拔一把?!?/p>
陳平安欣喜點頭。
而后他便安靜的坐著喝酒吃菜,聽陳臨安安排接下來的事情。
京城那邊的事情安排下來,陳平安便讓人將事情的原委打探的一清二楚,正所謂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他和陳臨安不同,他爹娘在陳家沒什么存在感,他能從眾兄弟們中間混出來,全憑他自己爭氣。
他也沉得住氣,知道很多事急不得。
崔家女學如今在東平縣已經有了些名聲,只要用心很快就能查到東平縣出色的繡娘到底是誰。
不到一個時辰,陳臨安的人就查清楚了崔氏女學的地址。
陳臨安點了一個跟他們一同來的管事:“你去置辦些禮物,先去拜訪一下那位女先生?!?/p>
陳平安幾不可察的蹙了蹙眉,他們來的主要目的不就是為了將這位女先生請去京城,現下臨安堂哥的舉動只怕不妥。
有才的人不管男女都難免恃才傲物,他也打聽過那個雙面繡技藝確實了得,若是對方有那個意思便是到皇宮的織造司都使得。
自家想請人到京城,只派個管事去未免不夠重視。
但他也沒說什么,陳臨安要是不犯錯他怎么出頭呢。
陳家的管事按照主家的吩咐置辦了四色禮品,想著盡快將主家交代的任務差事辦妥交差,便看著時辰往崔氏女學趕去。
女學里,蒟蒻正在上課。
崔清漪帶著旺財坐在院子里寫故事 ,青天記的市場反饋很不錯,經過這次試水崔清也大概摸清了現在的讀者都喜歡什么樣的故事。
她發現古人的接受程度其實有些時候比起現代人更寬泛。
獵奇心一點兒也不比現代人少。
她至今還沒想好要寫什么,紙上也都是想到什么寫點什么。
當然崔清漪也有些壓力,青天記開了個好頭,南城先生的名頭能不能繼續響亮下去還得看下一部作品。
正胡思亂想時,女學的大門被敲響了。
因為這院子里都是女眷,雖是在縣衙后面,但為了安全起見白天上課時間大門都是插上的。
縣衙的官差巡邏路過也會敲門查看情況,這讓崔清漪的心定了不少。
這會兒有人敲門,崔清漪下意識就認為是官差來了,她擱下筆起身去開了門。
開門就見外面站著個稍顯富態的中年男人。
看見大門打開,里面出現了一個年輕姑娘,管事下意識以為這人是那位女先生收的弟子。
他拱拱手:“請問這里可是崔氏女學?”
崔清漪:“正是,你找誰?”
片刻后,崔清漪已經搞清楚了目前的情況,她完全沒想到,面前這人竟然會是陳家的管事,就是那個清河城的陳家。
他們的來意竟然是想要自己去京城給那位陳家大房的小女兒做西席。
是因為她交換給洋人商隊的那兩幅雙面繡,這還真是造化弄人,陳家到底知不知道他們來請的人是誰?
陳家的管事說完來意,看著崔清漪半天沒動,著急的催促:“還請姑娘幫忙通傳一聲,讓我見見女先生當面說明來意。”
崔清漪:“你們既然是來為自家小姐請先生,那你們可打聽清楚了,女先生姓甚名誰?”
她這一問,管事瞬間也懵了。
他們好像確實沒打聽到那位女先生姓甚名誰,就一直這么先生先生的叫著。
一群人都下意識的忽略了這個問題。
難道他們找錯了地方?
事實上,不是他們疏忽,而是從心里就沒有承認一個女人能成為先生,有時候先生也可以是一種名稱,而不是身份地位。
若是將這事兒的對象換成是個男人,他們絕不會犯這樣的錯誤。
“額,我們豈敢直呼先生名諱,還請姑娘代為通傳,我想和先生見面詳談?!?/p>
崔清漪心底暗暗想:‘不知道就好,她好不容易過幾天好日子可不想沾上陳家這群晦氣的狗東西。
尤其是陳家那位表面金尊玉貴,背地里嫉妒成性的小小姐?!?/p>
說起這位陳家大房家的小姐,崔清漪真是一萬個想不通,明明出身不差,母親更是出自京城世家。
可那姑娘的脾氣秉性竟絲毫不隨她爹娘,倒是和陳家那位姑奶奶像了個十成十。
掐尖要強愛管閑事,心眼還壞,幾年里就見了那一回,但崔清漪可是對這位小小姐印象深刻。
崔清漪揚了揚脖,又撣了撣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冷聲道:
“先生不見客,也不會去京城,更不會去你家當什么西席先生。
我呸,明明就是看上了先生的雙面繡,說的比唱的都好聽,還不都是想偷別人的技藝,誰稀罕你那點束脩,趕緊滾。”
“砰”
管事看著面前緊緊關上的大門,好半天才回過神,不明白他明明還什么都沒干為什么莫名其妙挨了一頓罵。
院子里,崔清漪慢慢冷下了臉,隨即又狠狠吐了口氣,大概這世上真有孽緣這一說吧,不然怎么她都躲得遠遠的了,怎么還能碰見陳家的人。
陳家的管事拎著一手的禮品回了客棧。
陳臨安兄弟兩照舊坐在二樓臨窗的位置喝茶,待了這一上午兩人都覺得這小小的東平縣沒什么意思,準備等事情辦完就立刻返回清河城,所以兩人也沒出門去轉。
陳平安見管事灰頭土臉的回來便知道事情沒辦成,但他沒說話,等著陳臨安開口。
陳臨安不悅:“不是讓你去拜訪那位女先生,怎么將東西都帶回來了?”
管事苦著臉:“小的辦事不力,對不起少爺您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