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清漪并不知道陳臨安后來還來找過她,她沉浸在東平縣安穩平和的生活里很快將姓陳的拋之腦后。
從海邊回來沒過幾天,崔清漪就收到了縣衙送來的文書。
看著面前面嫩的小書吏,一臉無語的指了指自己:“您確定這上面的人說的是我?”
縣衙出來的小書吏笑的一臉無害,口中的話卻讓崔清漪幾欲抓狂。
“當然是您,您看這蕙質蘭心,巧手天成說的可不就是崔先生您。
您的雙面繡如今在咱們東平縣可是出了名的,就是我這個成日里埋頭整理文書的人都知道您的事跡。
太后娘娘壽辰,咱們縣令大人要選幾樣獨特的東西為娘娘賀壽,您這手藝如今可是咱們大晉獨一份的,可不就正合適。
等著您的手藝得了太后娘娘喜歡,就是咱們整個東平縣都跟著沾光,今后您這女學門檻怕不是都得被人踏破了。
哎呦這場景,就是想想我就覺得激動。
崔先生可千萬不能推辭,我就先告辭了。”
小書吏笑瞇著眼,呱啦呱啦說完了一堆話,隨后將蓋了縣衙公章的文書往崔清漪懷里一塞便邁著步子開溜。
崔清漪臉上的抗拒屬實明顯,他害怕自己走的慢一點對方就將文書推回來。
崔清漪懷里抱著個燙手山芋,內心無語又憋悶。
給當今太后娘娘壽辰獻禮,這在別人看來或許是一件極為榮耀,光宗耀祖的事情,可崔清漪卻一點兒也不高興。
她若是有這個出人頭地的心,早幾年就用盡全力擠進京城去了,那還用等到現在躲在東平縣這么個小地方。
她是真的只想安安靜靜的過完這一生,攀龍附鳳的事她做不來。
可這個時代,皇權凌駕在所有之上,拒絕為太后娘娘壽辰獻禮這事兒別說在嘴上說,就是在心里想想都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本來聽到是縣衙來人請姑娘為當今太后娘娘做生辰禮,蒟蒻還有些激動,但看崔清漪面色實在算不上好看心里也跟著忐忑起來。
等著縣衙的書吏走遠,蒟蒻這才壓低聲音問道:“姑娘,這里面可是有什么問題,咱們會有麻煩嗎?”
古人對皇權的敬畏和渴望根深蒂固,蒟蒻也不例外,但比起這些她更擔心姑娘和自己的生活會不會因此出現什么意外。
感受到蒟蒻語氣里的擔憂,崔清漪擠出一抹笑,故作輕松道:
“倒是不會有什么麻煩,只是這給太后娘娘做生辰賀禮千萬馬虎不得,我們得打起十二萬分的心思去做。”
蒟蒻并不明白崔清漪內心真正的擔憂,聞言握緊拳頭,“姑娘放心,我一定很認真很認真的去做。”
自打收了徒弟,開了學堂,蒟蒻在刺繡上越來越有信心,此刻即便是要呈給皇家的東西也沒讓她有退縮的意思,崔清漪想大概這就是絕對的專業給予人的自信吧。
她也被蒟蒻的態度感染,同樣握緊拳頭道:“我們一起加油。”
太后娘娘的壽辰在中秋節前,算起來只剩下三個多月的時間。給太后娘娘的東西自然不能是什么小件的繡品,大篇幅是基調。
同時還要符合壽辰的主題和錦繡江山的寓意,這么一來要選什么樣的圖就是個費腦筋的事情。
更讓崔清漪覺得難辦的是,還必須要用雙面繡,這簡直就是難上加難。
但事情既然已經落在了她們頭上,崔清漪就不是那等只會怨天怨地的性子,想辦法解決問題才是她最該做的事。
第二天一早,蒟蒻照舊去女學上課,崔清漪獨自去了縣衙。
既然這是縣衙交代下來的任務,崔清漪想著與其她窩在家里胡思亂想,不如直接去見見縣令大人,請對方給個意見,她也好在小范圍內確定自己要做的繡品是個什么樣。
東平縣最近平安無事,周研修照舊抱著本青天記在看。
其實這本書他已經翻了好幾遍,但對于里面一些內容還是不能理解,此刻聽到女學的崔先生來了,想到剛剛交代下去的任務,便放下書讓人將人請進來。
崔清漪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早就見過本地的父母官,竟是女學招生那日來過的奇怪的男人。
隨即一想又覺得十分合理,女學就開在縣衙后巷,許是縣令大人閑來無事溜達也是有可能的。
再一次見到崔清漪,周研修內心已經沒有那日的波動,實質上他本就是個感情淡漠的人,頻繁想起明氏也是因為他著實虧欠明氏良多,這才一時亂了分寸。
等過了那陣便恢復了正常。
“給崔先生看座。”
周研修不習慣用丫鬟,因此跟在身邊伺候的向來都是周文周武兄弟兩個。聽到他吩咐,周文迅速搬了把椅子放在崔清漪跟前,而后又轉身去泡茶。
崔清漪朝著周研修福了福身便欣然落座,她不想在縣衙多耽誤功夫,剛一坐下便迅速道明了來意:
“周大人,我來是想問問獻給太后娘娘的生辰禮有沒有什么特殊的要求?
不瞞您說,這雙面繡有些復雜,如今時間距離太后娘娘的壽辰只有三個多月,太繁復的只怕來不及。”
崔清漪這一趟來不僅是來和周研修討主意,還要提前擺一擺自己的困難。免得這位周大人是個只想在太后娘娘面前掙表現卻不管她死活的,要是讓她三個月內弄出個幾米長的萬里江山圖來,她和蒟蒻怕是要直接去死上一死。
好在周硯修還算理智,并不打算為難人。
他想了想,“確實時間緊迫,那就請崔先生用雙面繡制作一副百壽圖即可,想必三個月的時間還算寬裕。
不過本官也要提醒崔先生一句,給太后娘娘賀壽看的是新奇的技藝,切莫貪功藏些不該有的心思,最后反倒弄巧成拙。”
崔清漪來時想過縣令大人肯定會提出一些難以完成的要求,可沒想到只是一幅百壽圖。
百壽圖顧名思義是由一百個不同字體的壽字組成的圖,就算是用上雙面繡她和蒟蒻有一個半月也就完成了。
至于周研修后面那些看似警告的話,崔清漪更愿意將那當成是好心的提點。
皇權啊,這個時代的百姓終其一生甚至不曉得當今陛下尊號。
這差事落在任何人頭上都可以稱得上是祖墳冒青煙了,難免會有人起了歪心思,做些不合時宜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