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諸天錄 第三章 鍛骨焚膏，青石映血少年行

蒼梧山脈的晨霧，帶著草木的清冽與露水的寒涼，如同輕紗般籠罩著瀟氏部族。

演武場的青石地面上，早已站著一道身影。

瀟宸**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膚在朦朧的晨光中泛著一層細密的汗珠，汗珠滾落，砸在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他正擺出一個奇異的姿勢，雙腿 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雙手環(huán)抱于胸前，脊梁骨如同一根繃緊的弓弦，每一寸肌肉都在微微顫動。

這是大長老瀟玄傳授給他的“鍛骨十三式”中的第一式——“磐石式”。

自三日前瀟玄正式傳授他鍛骨境的心法后，瀟宸的修煉便進入了一個全新的階段，也進入了一種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之中。

引氣境的修煉，雖有枯燥，卻更多是一種溫和的滋養(yǎng)。而鍛骨境，則完全是一場與自身骨骼的“搏斗”。

“鍛骨境，以靈氣為鑿，以意志為火，淬煉周身骨骼，去其糟粕，留其精華，使其如金剛，如玄鐵，方可承載更強的靈氣，支撐更狂暴的力量?！?/p>

瀟玄的話語，仿佛還在耳邊回響。

此刻，瀟宸正按照“磐石式”的要訣，引導著丹田內(nèi)的本源靈氣，如同涓涓細流，緩緩涌入四肢百骸的骨骼之中。

靈氣所過之處，并非引氣境時的舒適與溫暖，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刺痛與酸麻，仿佛有無數(shù)根細針在骨頭縫里鉆動、刮擦。尤其是脊椎與腿骨，這種感覺尤為強烈，讓他渾身肌肉都忍不住抽搐，額頭上青筋暴起。

“呼……吸……”

瀟宸緊咬著牙關(guān)，強迫自己保持呼吸的平穩(wěn)。每一次吸氣，都如同將冰冷的刀鋒吸入肺腑；每一次呼氣，都仿佛要將體內(nèi)的力氣連同骨髓一起噴薄而出。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精純的靈氣在靈氣的沖刷下，正發(fā)生著細微的變化。骨骼表層那些原本粗糙的雜質(zhì)，如同被雨水沖刷的泥土，正一點點剝落，而骨骼深處，卻有一絲微弱的瑩光在緩緩亮起，那是骨骼本質(zhì)被激發(fā)的跡象。

“滋啦……”

隨著靈氣的不斷涌入，他的骨骼甚至發(fā)出了類似柴火燃燒的細微聲響，皮膚表面也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紅暈，那是氣血被靈氣催動，加速流轉(zhuǎn)的表現(xiàn)。

“宸哥，你都練了一個時辰了，歇會兒吧？”

一個關(guān)切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小石頭提著一個陶罐，有些擔憂地看著瀟宸。陶罐里飄出一股濃郁的藥味，那是他按照瀟玄的吩咐，用十余種草藥熬制的“淬骨湯”，專門輔助鍛骨境修煉，能緩解骨骼的灼痛感，加速雜質(zhì)的排出。

瀟宸沒有睜眼，只是微微搖了搖頭，聲音因為牙關(guān)緊咬而有些含糊：“不……不行……一日之計……在于晨……此時靈氣……最是精純……”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額頭上的汗珠如同斷線的珠子般滾落，砸在地面的青石上，發(fā)出“啪嗒”的輕響。

小石看著他緊繃的背影，看著他手臂上暴起的青筋，眼圈微微有些發(fā)紅。他從未見過有人如此拼命地修煉，就算是族中最勇猛的狩獵隊隊長，也未必有這般狠勁。他默默地將陶罐放在旁邊的石桌上，不敢再打擾，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等候。

太陽漸漸升高，晨霧散去，金色的陽光灑滿演武場，將瀟宸的身影拉得很長。

“鍛骨十三式”，一式比一式艱難。從“磐石式”的穩(wěn)如泰山，到“驚鴻式”的靈動如電，再到“猛虎式”的剛猛霸道，每一式都需要將靈氣精準地注入特定的骨骼，配合著復雜的動作，進行反復的沖擊與淬煉。

當練到第七式“盤龍式”時，瀟宸只覺得全身的骨骼都在發(fā)出不堪重負的**，脊椎骨更是如同被巨力擰成了麻花，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fā)黑，幾乎要栽倒在地。

“撐不住了么？”

一個淡漠的聲音在演武場入口響起。瀟玄不知何時已站在那里，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看著瀟宸。

瀟宸猛地咬緊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他沒有回答，只是用盡全身力氣，將丹田內(nèi)僅剩的一絲靈氣，狠狠灌入脊椎之中。

“吼！”

他忍不住發(fā)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如同受傷的幼獸，聲音中充滿了痛苦，卻又帶著一股不屈的倔強。在這聲嘶吼中，他的脊椎猛地一挺，原本扭曲的姿勢瞬間恢復，甚至比之前更加挺拔，骨骼深處傳來一聲細微的“咔嚓”聲，仿佛有什么東西被徹底打通了。

一股暖流順著脊椎迅速蔓延至全身，之前的劇痛竟緩解了不少。

瀟玄眼中閃過一絲贊許，卻沒有表露出來，只是淡淡道：“骨骼如劍，不磨不鋒。但磨刀亦需有度，過剛易折。今日便到這里吧，將淬骨湯服下，好生調(diào)息?！?/p>

瀟宸這才如蒙大赦，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幸好旁邊的小石頭眼疾手快，連忙上前扶住了他。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每一寸骨頭都像是散了架一般。

“謝……謝大長老……”瀟宸有氣無力地說道。

瀟玄走到石桌旁，看了一眼那罐淬骨湯，對小石頭點了點頭：“藥引的火候正好，你有心了?！?/p>

小石頭臉上一紅，撓了撓頭：“都是按大長老您說的做的?！?/p>

瀟玄又看向瀟宸，緩緩道：“你今日的表現(xiàn)，尚可。但記住，鍛骨境，不僅要錘煉骨骼的硬度，更要錘煉骨骼的韌性。剛?cè)岵綖樯铣?。一味硬撐，只會傷了根本。?/p>

他指了指演武場邊緣的那棵千年古木：“你看那古木，狂風來時，它會彎腰，卻不會折斷；暴雨落時，它會承露，卻不會腐爛。何也？因其外有堅皮，內(nèi)有韌芯，能屈能伸?！?/p>

瀟宸靠在小石身上，一邊大口喘氣，一邊認真聆聽，汗水模糊了視線，卻擋不住他眼中的專注。

“骨骼亦是如此，”瀟玄繼續(xù)說道，“太過剛硬，則易脆；太過柔韌，則易折。需在剛與柔之間找到平衡。這‘鍛骨十三式’，看似剛猛，實則暗藏卸力、借力之法，你需用心體會，不可只學其形，不學其神。”

“弟子……謹記大長老教誨……”

瀟玄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zhuǎn)身緩步離開，灰色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演武場的盡頭，只留下那句“剛?cè)岵痹跒t宸腦海中回蕩。

“宸哥，快喝點淬骨湯吧，不然該涼了。”小石頭扶著瀟宸走到石桌旁坐下，小心翼翼地將陶罐里的藥液倒進一個石碗里。

藥液呈深褐色，散發(fā)著刺鼻的藥味，喝在嘴里更是苦澀難當，如同吞咽火焰一般，順著喉嚨滑入腹中，瞬間化作一股熱流，涌向四肢百骸。

原本劇痛的骨骼，在這股熱流的滋養(yǎng)下，漸漸緩和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酥麻癢脹的感覺，仿佛有無數(shù)只螞蟻在骨縫里爬動，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暢。

“這淬骨湯……還真夠勁……”瀟宸咂了咂嘴，苦笑道。

“嘿嘿，良藥苦口嘛?！毙∈^笑道，“大長老說，這淬骨湯里加了‘龍血藤’和‘鐵線草’，都是能強筋健骨的好東西，就是味道……不太好?！?/p>

瀟宸看著石碗里剩下的藥液，深吸一口氣，仰頭一飲而盡?？酀奈兜涝谏嗉饴樱麉s覺得，這苦澀中，似乎還帶著一絲成長的甘甜。

休息了約莫一個時辰，身上的酸痛緩解了不少，瀟宸才在小石的攙扶下，慢慢走回自己的居所。路過部族的狩獵隊營房時，正好遇到瀟虎帶著幾個少年，背著獵物回來。

狩獵隊的少年們個個面帶風霜，衣衫上沾著血跡，顯然是經(jīng)歷了一場不小的戰(zhàn)斗。為首的瀟虎，肩上扛著一頭體型龐大的“青面獠牙豬”，那野豬皮糙肉厚，獠牙外露，顯然不是易與之輩。

看到瀟宸，瀟虎停下腳步，目光在他蒼白的臉上和顫抖的手臂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驚訝，也有敬佩，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你……沒事吧？”瀟虎甕聲甕氣地問道，聲音有些生硬，卻少了往日的敵意。

瀟宸笑了笑，搖了搖頭：“沒事，修煉鍛骨境，難免有些脫力?！彼聪驗t虎肩上的野豬，“收獲不錯啊。”

提到獵物，瀟虎臉上露出一絲自豪：“這頭青面獠牙豬，可是我們在黑風口設(shè)了三天陷阱才抓到的，夠部族吃好幾頓了?！彼D了頓，又補充道，“對了，我們在黑風口附近，又發(fā)現(xiàn)了幾處赤瞳獠的蹤跡，比上次看到的更多了，看樣子是真的在往咱們這邊遷徙?！?/p>

瀟宸心中一沉：“族里知道了嗎？”

“已經(jīng)派人稟報族長了，”瀟虎皺了皺眉，“族長說，最近會加派巡邏隊，讓我們狩獵隊也盡量在部族周圍活動，不要深入山脈深處?！?/p>

“嗯，你們也要小心?！睘t宸叮囑道。

瀟虎點了點頭，看著瀟宸被小石頭攙扶著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肩上沉重的獵物，忽然對身邊的同伴道：“把這野豬送到食堂后，你們先回去休息，我去看看瀟宸?！?/p>

同伴們有些詫異，但還是點了點頭。

瀟宸回到石屋，剛躺下沒多久，就聽到敲門聲。小石頭去開門，發(fā)現(xiàn)是瀟虎站在門口，手里還拿著一個包裹。

“瀟虎？你怎么來了？”小石頭有些驚訝。

瀟虎沒理會小石頭，徑直走進石屋，看到躺在床上閉目調(diào)息的瀟宸，將包裹往石桌上一放，沉聲道：“這里面是‘青面獠牙豬’的骨粉和精血，對鍛骨境的修煉有好處，你……拿著吧。”

青面獠牙豬的骨骼堅硬如鐵，其骨粉混合精血服用，是鍛骨境修士絕佳的補品，在部族里極為珍貴，就算是狩獵隊成員，也只有立下大功才能分到少許。

瀟宸睜開眼，看著那個包裹，又看了看瀟虎有些別扭的表情，笑道：“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p>

“拿著！”瀟虎的語氣有些強硬，“我不是白給你的?！彼D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你……你修煉上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我……我可以陪你切磋切磋。我爹以前教過我一些狩獵時的卸力技巧，或許對你領(lǐng)悟‘剛?cè)岵悬c用。”

瀟宸看著瀟虎泛紅的耳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這個耿直的少年，雖然性子執(zhí)拗，卻有著一顆淳樸而真誠的心。

他不再推辭，點了點頭：“好，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多謝你，瀟虎?！?/p>

瀟虎看到他收下，似乎松了口氣，臉上卻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甕聲甕氣地說了句“好好休息”，便轉(zhuǎn)身大步離開了，步伐卻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宸哥，瀟虎他……”小石頭看著瀟虎的背影，有些難以置信。在他印象里，瀟虎和瀟宸一直是不對付的。

瀟宸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暖意：“他是個好苗子，只是性子直了些?！彼聪蜃郎系陌皩⑦@些骨粉和精血收好，等我調(diào)息好了，便用來輔助修煉?！?/p>

“嗯！”

接下來的日子，瀟宸的修煉愈發(fā)刻苦，也愈發(fā)講究方法。他不再一味硬撐，而是按照瀟玄的指點，在修煉“鍛骨十三式”時，用心體會其中的剛?cè)嶂馈?/p>

他模仿風中的蘆葦，在發(fā)力的瞬間加入一絲卸力的巧勁；他借鑒溪中的鵝卵石，在承受靈氣沖擊時，讓骨骼微微顫動，化解一部分壓力。

漸漸地，他的動作越來越流暢，越來越自然，原本猙獰的“鍛骨十三式”，在他手中竟生出了幾分圓潤之意。骨骼的疼痛雖然依舊劇烈，卻不再是那種撕裂般的劇痛，而是變成了一種磨礪般的酸脹，每一次疼痛過后，他都能清晰地感覺到骨骼的成長。

青面獠牙豬的骨粉和精血，更是起到了奇效。將骨粉混合著淬骨湯喝下，再以靈氣煉化其精血，那些蘊含著狂暴生機的能量，如同催化劑一般，加速了骨骼的淬煉過程。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骨骼正變得越來越堅硬，也越來越柔韌。手指關(guān)節(jié)碰撞時，會發(fā)出“咔咔”的脆響，如同玉石相擊；而在做一些大幅度的動作時，骨骼又能展現(xiàn)出驚人的彈性，彎曲到不可思議的角度。

半個月后，當瀟宸再次演練“鍛骨十三式”時，一式“驚鴻式”踏出，身形竟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落地時，堅硬的青石地面竟被他的腳掌踏出了兩個淺淺的腳??！

這并非蠻力所致，而是骨骼在靈氣的加持下，爆發(fā)出的強大爆發(fā)力與穿透力的體現(xiàn)。

“鍛骨境……終于入門了。”瀟宸站在演武場中央，感受著體內(nèi)流淌的力量，感受著骨骼中蘊含的韌性，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這一個多月的苦修，每日焚膏繼晷，忍受著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汗水浸透了演武場的青石，甚至偶爾會夾雜著血絲，但一切的付出，都在這一刻有了回報。

他的肉身強度，比引氣境時提升了數(shù)倍不止，尋常的刀劍已難傷其分毫；力量也增長了許多，單手便能舉起千斤巨石；更重要的是，他的骨骼對靈氣的承載能力大幅提升，丹田內(nèi)的靈氣運轉(zhuǎn)也更加順暢。

“不錯?！?/p>

瀟玄的聲音再次響起，他不知何時已出現(xiàn)在演武場邊緣，看著瀟宸腳下的腳印，渾濁的眸中閃過一絲贊許：“一個月入門鍛骨境，雖不算頂尖，卻也遠超族中歷代子弟?？磥?，那青面獠牙豬的精血，倒是沒浪費?！?/p>

瀟宸對著瀟玄恭敬行禮：“若非大長老指點，弟子也無法進步如此之快。”

瀟玄擺了擺手：“路是你自己走的，苦是你自己吃的，與旁人無關(guān)?！彼掍h一轉(zhuǎn)，語氣變得凝重了些，“不過，你也不能太過樂觀。鍛骨境只是修行路上的第二道門檻，往后的路，只會越來越難?！?/p>

他抬頭望向蒼梧山脈深處，那里的云霧似乎比往日更加濃郁，隱隱透出一股壓抑的兇煞之氣。

“而且，”瀟玄的聲音低沉了幾分，“蒼梧山脈的異動，恐怕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嚴重。赤瞳獠群遷徙只是表象，或許……有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p>

瀟宸心中一凜，想起了瀟虎的話，想起了父親日漸凝重的神色。他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骨骼中蘊含的力量，眼中閃過一絲堅定：“弟子會盡快提升實力，若真有風暴來臨，弟子愿與部族共進退！”

瀟玄看著他眼中的堅定，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么，只是轉(zhuǎn)身望向那片蒼茫的山脈，灰色的身影在風中佇立，仿佛與古老的蒼梧山脈融為了一體。

陽光灑在演武場的青石上，將瀟宸的身影與瀟玄的身影拉長，交織在一起。少年的目光，也投向了那片神秘而危險的山脈深處，眼中沒有畏懼，只有磨礪后的堅韌與對未來的憧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