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8月13日,凌晨3點半。
京滬警備司令部作戰室內,燈火通明。
熬了大半夜,眼窩深陷卻精神亢奮的張冶中將軍,握著電話聽筒的手不自覺的用力。
他剛剛向所有前沿部隊下達了最終的攻擊命令,只待0500時,在拂曉前的黑暗掩護下,就給虹口的鬼子來個雷霆一擊。
然而,聽筒里傳來的聲音,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張司令官!” 電話那頭的男聲語氣冰冷而急促,“再重復一次,停止一切攻擊行動,原地待命,等待通知,不得有誤?!?/p>
“什么?不許進攻?!” 張冶中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又急又怒,連忙失聲反問,“部隊已經全部就位,箭在弦上,現在停止……”
“這是命令!” 對方粗暴地打斷了他,加重了語氣,“立刻執行,不得延誤?!?/p>
話音未落,聽筒里便傳來了忙音——電話被那頭毫不留情地掛斷了。
張冶中握著“嘟嘟”作響的話筒,僵在原地,臉色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
憋屈!憤怒!
早不說,晚不說。
偏偏在大軍枕戈待旦,刀鋒即將劈出的最后一刻。
他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橡木辦公桌上,震得茶杯跳起,茶水四濺。
急火攻心之下,他的臉漲得通紅,額角青筋暴跳。
“混賬!混賬啊!”
但軍令如山。
張冶中痛苦地閉上眼睛,深吸幾口氣,顫抖著手拿起另一部電話:
“總攻命令…取消,所有部隊…原地待命,重復,取消攻擊,原地待命,等待下一步指示,”
已經進入攻擊出發位置,摩拳擦掌、準備大干一場的士兵們,如同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瞬間懵了。
“怎么回事?”
“不是要打鬼子嗎?怎么停了?”
“上面搞什么名堂?”
困惑、不解、失望、乃至憤怒的情緒在各個陣地上彌漫開來。
精心準備的雷霆一擊,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胎死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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閘北分局,臨時指揮部內。
方默合衣躺在行軍床上淺眠,當取消進攻的命令通過電話線傳來時,值班的錢明驚愕之余,還是輕輕敲響了方默休息室的門。
方默睜開眼,眼中只有一片了然。
“知道了?!?/p>
他平靜地對錢明說:“傳令下去,加強戒備,原地待命?!?/p>
擔任參謀的錢明帶著滿腹疑惑退下。
方默重新躺下,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果然來了,西方調停團的“和平曙光”。
上層的幻想,終究要用前線將士的鮮血來買單。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休息。
真正的風暴,很快就要來了。
半小時后,張冶中才從混亂的電文和緊急打探中,拼湊出了真相。
約翰國和白鷹國的調停團抵達滬上,再次給了金陵方面“和平解決”的虛幻希望。
高層擔心,如果此刻由大夏軍隊主動發起大規模進攻,會“授人以柄”,破壞“調?!贝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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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口,鬼子海軍特別陸戰隊司令部。
大川內傳七大佐同樣一夜未眠。
大夏軍隊昨夜大規模的、毫不掩飾的調動和進入攻擊位置,他通過埋藏極深的諜報網和內線看得一清二楚。
他判斷,大夏軍隊極可能在拂曉發動總攻。
于是他命令鬼子部隊高度戒備,枕戈待旦,準備迎接一場惡戰。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東方破曉,天色大亮。
預想中的猛烈炮擊和步兵沖鋒…遲遲沒有到來。
一直等到上午8點,大夏軍隊的陣地上依舊一片沉寂,只有零星的警戒哨兵。
仿佛昨夜那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氛只是一場幻覺。
大川內傳七站在地圖前,眉頭緊鎖,臉上充滿了困惑和一絲被愚弄的惱怒。
“懦夫,支那人果然都是懦夫,連進攻的勇氣都沒有?!?/p>
他狠狠地將手中的紅藍鉛筆折斷。
就在這時,電話響起。
是海軍第三艦隊司令長官,海軍中將長谷川清從旗艦“出云號”上打來的,語氣嚴厲地催促:
“大川內君!第一批增援的1000名陸戰隊員已于昨夜抵達,你還等什么?弟國海軍的尊嚴不容挑釁。立刻行動!”
大川內傳七猛地轉身,對著作戰參謀吼道:
“命令!既然大夏懦夫不敢過來,那就讓弟國的勇士主動過去!碾碎他們!”
“嗨依!”
本來還很謹慎的大川內傳七,這下也被大夏軍隊的臨陣退縮弄的狂妄起來。
上午9時15分。
寶山路-天通庵路,這條作為雙方實際軍事分界線的街道,被打破了寂靜。
在刺耳的哨音和鬼子的嚎叫聲中,約一個小隊的鬼子海軍陸戰隊士兵,在2輛輪式裝甲車的掩護下,氣勢洶洶地越過了分界線,向著大夏軍隊控制的街區推進。
淞滬會戰的第一槍,由鬼子打響。
戰斗,正式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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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山路前沿陣地。
周衛國緊鎖著眉頭,趴在臨時構筑的街壘后,望遠鏡死死盯著前方。
他帶領的87師261旅522團一營兩個連和部分保安總團士兵,正扼守著這片關鍵區域。
凌晨接到取消進攻的命令時,他整個人都懵了。
嘴里下意識地反復念叨著《孫子兵法》中的那句:“不知三軍之權,而同三軍之任者,則軍士疑矣…”
(不了解軍隊的權變之道,卻要總攬三軍指揮權,士兵就會迷惑不安…)
完了,完了…這種臨陣變卦,對士氣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現在,鬼子果然主動打過來了。
“鬼子的鐵甲車來了,隱蔽,都給我隱蔽好。沒有命令,不準開火。不準暴露火力點。”
周衛國壓低聲音,命令傳遍陣地。
方默提供的那本打坦克小冊子,他在收到后已經翻來覆去看了無數次,加上方默提供的燃燒瓶,對付鬼子的鐵烏龜,他這次是胸有成竹。
街道上,兩輛鬼子輪式裝甲車如同移動的鐵烏龜,大搖大擺地行駛在道路中央。
車頂的炮塔內的機槍手警惕地掃視著兩側的樓房和廢墟,時不時地“噠噠噠”打上一梭子,試圖引誘隱藏的大夏守軍開火。
裝甲車后面,幾十名穿著藍色水手服、系著領巾、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的鬼子海軍陸戰隊員,貓著腰,小心翼翼地跟進。
整條街道一片死寂,只有鬼子裝甲車引擎的轟鳴和機槍的掃射聲回蕩,仿佛大夏守軍已經望風而逃。
兩輛裝甲車率先駛過一個十字路口。
就在它們剛剛越過路口,后方的鬼子步兵大部分還留在路口另一側時。
捷克式輕機槍那熟悉的‘塔塔塔’聲音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