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武看了一眼站在門外的男人,確定沒什么危險性便叫上朔風離開。
朔風從善如流的起身跟在周武身后,不得不承認自打朔風去了縣衙生活水平直線上升,縣衙內每個人包括周硯修都對它很寬容,現在縣衙后廚有人專門負責它的餐食。
雞鴨魚肉只要是它喜歡吃的,周武便不會吝嗇。
這個點回去,后廚早就準備好它的飯菜了。
京魏看著周武和朔風離開的背影,摸了摸自己滿臉的大胡子 ,有些慶幸從客棧出來的時候沒刮胡子。
“叮鈴.......”
女學的下課鈴聲響起,崔清漪跟在學生們身后出來,見京魏竟然還等在院外也沒多意外,她跟蒟蒻交代一聲就準備跟這人去客棧看看。
旺財不用囑咐,自動自發的跟隨。
兩人并肩走在路上時雖然有旺財時不時制造些動靜出來,但不說話也難免有些尷尬。害怕自己還沒走到客棧就會因為太過尷尬將繡花鞋底摳爛了,崔清漪只能試著開口尋找話題。
“京鏢頭的鏢局開在何處,怎么想起往東平縣來了?”
崔清漪這真的就是隨便找的一個話題,但卻問到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清河郡雖是大晉東邊的大郡,但大晉內的大商隊一般都只會在清河城內打轉,像是東平縣這樣的縣城,百姓基數少,大商隊來一趟能得到的收益甚至不能和這一趟人馬的嚼用打平,簡單來說就是不劃算。
崔清漪觀京魏通身的氣質,就知道他的鏢局規模不小,最起碼不是喬一石兄弟倆在的鏢局能比的。
能請的起京魏這個鏢頭親自押鏢的商行,規模自然也不會小,所以崔清漪才會有此一問。
京魏很樂意和崔清漪閑話幾句,聽人問了沒有絲毫猶豫的回答:
“我的鏢局開在云中郡,這趟來是因為風行商隊的掌柜聽說東平縣之前來過一支洋人的商隊,想著來這里碰碰運氣 ,看看能不能倒賣些洋人的稀罕物件,到時候運回北方去約莫能大賺一筆。”
崔清漪想了想,東平縣之前確實來過一支洋人的商隊,她的辣椒母株就是從那支商隊手里得到的。
只是現在的商隊都這么任性了嗎?
只是一個消息甚至不確定那洋人的商隊還會不會來,就敢跨越大半個大晉跑到這里等著?
崔清漪下意識覺得事情怕是沒這么簡單,反正她兩世為人見過的商人不少,可沒這么傻的。
風行商隊住在東平縣最大的客棧,崔清漪一看這客棧的牌子就更加確認了自己剛剛的猜測,這風行商隊規模不小。
京魏走在前頭,客棧里進進出出忙碌的商隊人員紛紛和他打招呼,“京鏢頭回來了,掌柜的讓你回來了去找他一趟呢。”
京魏點點頭卻不著急去找商會的掌柜,帶著崔清漪一路往客棧一樓的客房里走。
“毛樂人身子不太好,我們這一路上風餐露宿的就感染了風寒,剛到東平縣我就使人給她請了大夫,這會兒估摸著已經喝了藥了。”
崔清漪點了點頭,覺得這人還挺細心也有點好心腸,不然一般的商隊能將人好好帶到已經很難得,哪里還會貼銀子給人看病。
京魏敲響了客房門,門內很快就響起了腳步聲,讓崔清漪意外的是開門的是一個梳著總角的小姑娘,小姑娘面黃肌瘦看上去不足五六歲的模樣。
看見滿臉大胡子的男人,小姑娘眼神中有些畏縮,那單薄纖細的肩膀還輕輕的抖了抖。
京魏不知道感沒感覺到小姑娘的害怕,他往后稍了稍將身后的崔清漪露了出來。
剛剛距離隔得遠還沒什么感覺,如今就站在這人身后,崔清漪覺著這位京鏢頭瞅著怎么也得一米九往上了,她快一米七的個頭站在后面被稱得跟個矮冬瓜似的,如果不是這人往后側了側身,她都懷疑那小豆芽似得姑娘能不能看見她。
“小毛,你家姑姑醒了沒有,她等的人到了。”
聽到是姑姑等的人,小毛眼神一亮看了看崔清漪小幅度的抿了抿嘴角,似乎是想沖著崔清漪笑笑但笑的有幾分難看。
“姑姑喝了藥睡著了,我去叫醒她。”
小姑娘一開口,崔清漪這眉就不受控制的挑了挑,臉色也條件反射似的難看了幾分。
這么大點的孩子,聲音不說軟糯可愛,清脆童真,但絕不可能是這樣沙啞如百歲老嫗般。
屏風后,很快響起了悶悶的咳嗽聲,很顯然這聲音的主人是想將咳嗽聲壓下,但沒有成功,反倒因為有意壓抑咳得更難受了。
看來這人病的不輕,崔清漪想。
沒有讓崔清漪多等,屏風后很快轉出一個穿著杏色長裙的女子,女子五官不算出色,但組合在一起一張臉看起來就莫名的耐看,只是眼底的青黑和滿臉的病容將這份耐看壓下去了十之**。
崔清漪不是個以貌取人的人,但她此刻也有些不明白,東林商隊為什么要給自己帶這么一個人回來,難道就是因為收了自己的銀子,隨隨便便找個人來糊弄自己。
毛伶人一看崔清漪就知道這人就是東林商隊說的厚道東家,她朝著崔清漪福了福身,
“請崔姑娘安,我是毛琳您可以稱呼我毛樂人,林掌柜說您這里想找會口技的樂人,我就厚著臉皮跟過來了,還請您能給我們個容身之所。”
毛琳一上來就將姿態放的很低,她明白自己如今這副模樣若是想找個好的去處就得主動些,不然哪個東家看她這副病病歪歪的模樣還能雇傭她干活。
崔清漪看著這一大一小風一吹就倒的模樣,簡直一個頭兩個大,她有些懷疑東林商行的掌柜是不是跟她有仇,要不怎么會將兩個病秧子帶到她跟前來。
崔清漪伸手去將人扶起來,她的臉色不算好看,毛琳自然看見了,在心里嘆了口氣,順著崔清漪的力道站起身,起身時沒忍住拿著帕子捂住口又咳嗽幾聲。
“崔姑娘,一路上著急趕路,這才感染了風寒,我休息幾日就好,要不我先給您表演一段。”
崔清漪覺得自己真的不是個爛好心的人,但這事兒整的.....麻爪。
眼看著這人咳咳咳的就要在屋子里給她展示一段,崔清漪忙擺了擺手,“你先好好養身子,不管什么事情等風寒好了再說。”
一聽崔清漪的話,毛琳立即就要轉身收拾自己的包袱,那小姑娘很有眼色,亦步亦趨的跟在毛琳身后也去幫著收拾東西。
但最終崔清漪還是沒將毛琳兩人帶回去,第一個她家里如今正在準備蒟蒻的婚事沒有地方安置兩人;
第二個毛琳咳成這樣,她也不確定這人身上除了風寒還有沒有別的毛病,就這么貿貿然將人帶回去不是理智之舉。
但人也不能就這么扔給風林商隊,崔清漪去柜臺為毛琳兩個付了十天的房錢又留了些銀子給她們就先回了家。
京魏將崔清漪送到毛琳這里見實在沒什么理由留下來就轉身離開去找了風行商隊的掌柜,等他說完事情出來就發現人已經離開了。
可看毛琳兩個沒有被帶走倒也沒多少意外。
蒟蒻先從女學回了家,她不確定這趟來的人是男是女,但以防萬一還是手腳麻利的將宅子左邊的一間耳房騰了出來,見崔清漪自己帶著旺財回來急忙迎了上去。
“商隊帶回來的人怎么樣,姑娘覺得可行?”
崔清漪喝了茶水緩了緩才將毛琳的事情說了,蒟蒻聽完皺了皺眉:“這東林商隊的人也真是,咱們找人是為了做生意的,弄個病人過來怎么成?”
屆時她們茶館開業,客人是聽戲還是聽樂人咳嗽,哪有這樣的。
這也不是她們狠心,換位思考就是了,換做咱們自己去茶館聽戲,臺上的伶人要是病病歪歪的也會害怕這人過了病氣給她們。
蒟蒻提議:“姑娘,咱們不是還托了其他商隊,這人不若就給些銀子讓她們從哪來的回哪去,若是她們不想回就在東平縣自己做點什么也能謀生。”
別說,崔清漪還真的想過這樣做的可能性,東平縣有周硯修坐鎮治安一向是極好的,別的地方不敢說就在縣城內,沒有人敢公然欺負人的。
人千里迢迢的來了,她們不用但給了銀子也算是厚道了。
這么想著崔清漪又嘆了口氣,“不光是這樣,那毛樂人自己身子不好就算了,身邊還帶著個五六歲的小丫頭,我瞅著那小姑娘也不太好。”
這么一說,蒟蒻這眉頭就皺的更緊了,此刻東林商隊的掌柜已經被她在心里翻來覆去的罵了好幾遍。
客棧內
毛樂人扶著小姑娘的肩頭重新躺在床上,拿帕子捂住口狠狠咳嗽幾聲,因著咳得太厲害連身子都在大幅度的顫抖,毛丫的大眼睛里全是恐懼,伸長了胳膊替毛樂人拍背。
她因著嗓子的緣故平日里不怎么喜歡開口說話,此刻也顧不上這些,一疊聲的問需不需要去找大夫。
毛樂人邊咳邊擺手,等著終于停下來指著桌上的茶盞,“去倒點水我喝。”
等著喝了一杯茶水,感覺嗓子里的癢意被壓下去了幾分,毛樂人這才看向毛丫,她臉色本有些蠟黃,因著之前劇烈的咳嗽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眼底確有亮光:
“毛丫,怕不怕?”
毛丫很想回答不怕,可她哪里能不怕,她要怕死了。
“姑姑,姑姑我害怕,你不要死好不好,不要死。”
毛樂人嘴角扯出個虛弱的笑,拍了拍毛丫的肩膀道:“放心,姑姑我之前沒死成,咱們都千里迢迢的到了這里,姑姑我就更不會死了。
你也不會死,我們娘倆都會活的好好的。“
聽到這話,毛丫放心了許多,她爬上床貼在毛樂人身邊小聲問:“可是姑姑,我們接下來怎么辦,那個崔掌柜好像并不愿意收留我們。”
毛樂人撫摸毛丫肩膀的手一頓,毛丫都看出來的問題她怎么會看不出來。
她掰直毛丫的肩膀鄭重道:“毛丫你記住,我們不需要任何人收留,我們是靠本事吃飯的人,你想想那東林商隊的掌柜為什么愿意讓風行商隊帶我們過來。
咱們如今都是自由身,只要有本事在到哪里都不會餓肚子的。”
毛丫點了點頭,又貼著毛樂人的胳膊躺下了。
她雖然小但經過的事情不少,也明白姑姑在想什么,可她們身上帶的銀子一路上要看病吃藥早就花光了。
如今姑姑又病的更嚴重,如果那個崔掌柜不收留她們,她們遲早會被客棧掃地出門的。
而且之前她們遇上東林商隊的時候,姑姑還沒病的這么嚴重。
說一千道一萬,第二日趁著女學休沐,崔清漪和蒟蒻還是又去了一趟客棧,身邊還帶著之前給崔清漪看診的老大夫。
這老大夫醫術不錯,且很有醫德。
誰曾想剛進了客棧大門,那店小二看見她就立刻迎了上來,小二撓撓頭似乎有些為難,但還是張口道:“崔先生,您可算來了。”
崔清漪心頭一個咯噔,知道怕不是毛樂人出了什么狀況,忙詢問怎么了。
“崔先生,您還是將那兩位客人帶走重新尋地方安置吧,雖說咱們客棧開門做生意沒有往外攆人的道理,但這人咳成這個動靜,昨晚兩邊客房的客人都沒怎么睡著覺。
今天一早就找掌柜的發脾氣退房了。”
小二有一句話沒說,咳成那樣怕不是癆病,繼續住在他們這里那他們還要不要開門做生意了。
崔清漪心中其實亦有隱憂。
咳嗽不止可以有很多病癥,若是肺病恐怕有傳染的可能,真是讓人為難。
不管怎么樣還是先去看看再說吧,她轉身去看身后背著藥箱的老大夫,只見老大夫悠悠然的從藥箱里找出一個口罩,先是自己戴了一個,又取出兩個遞給崔清漪和蒟蒻。
“慌什么,容老夫先看看再說。”
崔清漪拎著手里的口罩有些想笑,之前她感染了風寒怕傳染給蒟蒻就自己隨便弄了個口罩戴著,沒想到被這老大夫給看到了。
問了她緣由后第二次看診就帶著自己制作的口罩來了,甚至還十分自豪的和她介紹,“我這口罩做的如何,里面那層我在藥材里煮過,防護功效肯定比你那個強。”
沒想到現在出來看診老大夫還帶著這東西。
不過口罩對于預防通過呼吸道傳染的疾病有著十分顯著的作用,崔清漪從善如流的戴上。
毛丫正坐在床邊暗自垂淚,她不明白明明人昨晚還好好的,怎么一早起來就發了高熱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