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女學的考核,主角應該是已經通過畢業考核的學生們,崔清漪眼神示意蒟蒻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說。
蒟蒻只能壓下心頭的想法,和崔清漪一起將幾位掌柜送到門外。
王掌柜還想著和崔清漪說一說開糕點鋪子的事情,但瞧著現場的幾位生怕別人同他搶,忙拉著人一同離開了。
等著女學里就剩下崔清漪和蒟蒻,崔清漪瞧了瞧天色,“時辰還早,將門窗大門關好,咱們散步回家。”
蒟蒻欣然應允,兩人將女學前前后后仔仔細細的檢查一遍,門窗都關好,這才帶著旺財和黑牙慢悠悠踏上回家的路。
這大半年事情一件接一件,崔清漪和蒟蒻忙的厲害,如今趁著這茬學生畢業,崔清漪決定女學索性就提早放假,來年開春再恢復上課,正好趁此機會她和蒟蒻都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兩人先是沉默著相伴走了一段,蒟蒻忽然抬頭:“姑娘,咱們好像很久都沒這么悠閑的一起散步回家了。”
聞言,崔清漪也笑著應和一句:“別說散步回家,我都好久沒好好看過這個時間的天空了。”
蒟蒻靠近崔清漪挽住她的胳膊,她們姐妹倆已經許久沒有這樣親近,眼下帶著狗子一同散步回家,路上看到她們的人都報以善意又溫和的笑容卻又不湊近來打擾。
“姑娘,現在的日子我覺得很滿足,女學我不能要。”
崔清漪隔著披風拍了拍蒟蒻的手,卻并不直接說女學的問題,而是換了個話題,“蒟蒻,你說這世間女子生來到底是為了什么?”
雖是來自現代的靈魂,但崔清漪從未和蒟蒻談論過這樣的話題,她努力讓自己忘卻曾經在現代社會的一切,努力做一個合格的古代人。
可掌控欲過于強盛的母親,失敗的婚姻都告訴她一件事,沉默既是無聲的消亡,她需要做出改變,需要自救。
好在她成功了,如今她只是崔清漪,不再作為聯姻市場上待價而沽的貨品被提及,也不再作為誰的夫人被評頭論足。
她是女學的崔先生,是鴻雁茶樓的老板娘,是槐花巷崔宅的主人,是一個獨立的完全的人。
蒟蒻一愣,姑娘問的這個問題她好像從來沒仔細想過,只能憑著本能回答,“其實也沒人說過咱們女子來到這個世上就該做什么。
從前跟著您在崔家的時候,就覺得女子長到出閣的年紀就該嫁人生子,然后相夫教子就是了。
可自打咱們來了東平縣,我發現了女子的一生也可以很不一樣,我們可以自己做家主,甚至還能開女學教化更多的女子。
再比如像繡姐姐一樣自己天南海北的跑著做生意,還有蔣班主,說實話我一直都挺佩服她的,您看她年歲也不大,卻負擔著那么多人的生計,而且蔣家班的人都很信任她。
若是可以我也想成為和她們一樣的人。”
說完這番話,蒟蒻目光灼灼的看向崔清漪,似乎在尋求她的認同一般。
蒟蒻的這番話,真的叫崔清漪刮目相看,說實話她是真的害怕經歷了這么多的事情,這丫頭還給她來一句女子生來不就是為了相夫教子,生兒育女,那她肯定是要吐血的。
果然,有些影響是潛移默化的。
“你若是想成為這樣的人,那就不能一直站在我身后,你需要走出去慢慢的學著獨擋一面。
還記得之前我說想要在女學里添加些別的課程,后來我們加入了識字課和烘焙課,如今我再問你,若是女學里還要增加別的課程,你覺得加什么好?”
沒想到崔清漪突然考核上了,蒟蒻有些傻眼,她偏頭想了半晌隨后有些泄氣又撒嬌似得搖了搖崔清漪的袖子:“姑娘,好姑娘.......”
崔清漪無奈的笑了笑:“你我最初開辦女學的目的是想著教姑娘們刺繡的同時賺點零花銀子,但女學走到今天這一步我們要考慮的東西就更多了。
或許不用等到明年,馬上就會有除了東平縣之外的人聞名而來,將自家的孩子送到女學學習,隨著女學的孩子們越來越多,這學堂越辦越大,你想沒想過今后該怎么辦?”
其實這些問題也是今日看到幾個來自其他縣的掌柜的崔清漪才想到的 ,但她自己站在巨人的肩膀,這些問題有很多的解決方案。
問題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在現代社會做牛馬猝死的人壓根沒有在封建時代繼續做牛馬的心思,光是如今這一攤子事崔清漪都覺得用光了渾身的力氣。
蒟蒻從剛剛的泄氣變得更加泄氣,這些問題她確實壓根沒想過,以前都是姑娘怎么說她怎么就去做,猛不丁被這樣問她壓根想不到太多。
崔清漪瞧著蒟蒻的模樣,笑了笑:“說一千道一萬這也不是什么大事,人這一輩子不過幾十年,當然是怎么 舒服怎么過,按照你自己心里的想法就行了。
若是你真的害怕,索性如今女學已經走上了正軌,直接外聘一位先生管理就是了,咱們日常就只負責給孩子們上課。”
事實上,崔清漪覺著這方法也挺不錯,只是外聘一人女學的真正管理權還在她們手上,也不害怕女學的路走歪了。
但崔清漪剛一說完,蒟蒻立即便搖頭拒絕了,這女學是她和姑娘的心血,是絕對不可能交給外人去管理的。
蒟蒻也算是看出來了,若是自己堅決不同意做女學的主事人,自家姑娘是真的會從外面找人管理女學的。
她深吸了口氣:“那還是我來吧,但您可不能直接撂挑子不管,總要容我過渡上一段時間。”
崔清漪:“那是自然。”
蒟蒻也需要時間來成長。
東平縣的第一場大雪在眾人的翹首以盼里悄然落下,早起看到院子里厚厚的積雪時,滿月激動的在院子里跑來跑去。
滿月就是傻丫,經過老陸大夫的妙手回春,傻丫終于傻的不那么厲害,可以和人對話也漸漸開始認識人了。
但仍舊沒恢復到正常人的水平,老陸大夫悄悄和崔清漪提過,受傷的時間太長加上傷在腦袋上,即便是華佗在世也不可能讓她恢復到和平常人一樣。
崔清漪起初有些遺憾,但后來想想又覺得上天待這姑娘已經很不錯。今后腦子里只有簡簡單單的想法,不會有太多煩心事也挺好。
她為傻丫重新取了個名字叫滿月,希望她今后順順當當的,人生如滿月圓圓滿滿。
滿月的興奮也帶動了陳媽,因著崔清漪早說過等到第一場雪的時候要帶她們去城外的茶樓聽說書。
崔清漪裹上厚厚的毛披風帶著人坐進屬于自己的包間時,鴻雁茶樓的說書人也就位了。
吸取開業時秦腔和皮影戲同時亮相的教訓,崔清漪將說書這個項目押在手里留到了現在。
為著今天這第一場,崔清漪交代掌柜的在茶樓進行了好久的預熱,弄得蔣家班和毛琳都有了危機感。
茶樓的說書人是從鄰縣回來的老先生,之前就是靠說書謀生,在外漂泊半生本想著年紀大了回鄉養老,沒成想剛一回來還沒進城就先瞧見了獨樹一幟的鴻雁茶樓。
有了好奇心便格外的關注,一來二去的就聽鄰居們說什么秦腔,有人還能咿咿呀呀的來上兩句。
老先生去聽了一場秦腔便徹底愛上了,在鴻雁茶樓里連聽了好幾場戲后,老先生便覺著自己的荷包癟下去的 速度著實快了那么一點。
主要是這茶樓實在不正經,先不說茶怎么樣,單是那日日不重樣的糕點,就花了老先生好些銀子。
老先生一想這不行啊,坐吃山空什么的難免叫人心生焦慮,遂抱著試一試的想法問了茶樓掌柜自己能不能也在這里登臺表演。
瞌睡來了遞枕頭都沒這么精準的。
崔清漪看了一場老先生的表演,也是終于能明白為什么古人很癡迷說書這種表演,那個在臺下平平無奇的老頭,臺上醒木一拍便立即換了個人一般。
字正腔圓,精神飽滿,文化典故 ,古今造化信手拈來,十分能帶動觀眾的情緒,讓臺下的看客情緒跌宕起伏,乃至于久久不能平息。
滿月不傻之前大抵是個十分活躍的性子,進了包間便左看看右看看,摸摸屋內的擺件又伸手去晃崔清漪坐著的寬大的椅子。
崔清漪養孩子大抵是十分寬容的那種,任由滿月在不大的包間里跑來跑去也沒有不滿,還是陳媽看不下去在滿月推開包間朝外的窗戶時將人拉住了。
“滿月乖,外面下著雪呢,開了窗仔細著涼。”
滿月活潑歸活潑,但不是鬧騰的性子,陳媽說了不許便乖乖回來,被安置在崔清漪身邊坐下,崔清漪隨手抓了一把花生遞過去 ,滿月的所有注意力便全集中在那些花生上了。
茶樓的掌柜是崔清漪后來聘回來的,是個讀書多年明白許多道理卻和官場無緣的中年年書生,自打來了茶樓也是兢兢業業。
知道今日東家要來聽說書,早早的便讓人將留給東家的包間打掃干凈,放上了炭盆。
眼下更是親自上來詢問:“東家,您要喝點什么茶,今日后廚供應的有翡翠糕,紅豆酥,山楂糕給您每樣來一點?”
崔清漪笑了笑:“今日難得悠閑又是初雪,不喝茶,讓田嬸溫上一壺黃酒,上些好克化的糕點。你自去忙你的,我這里有需要再去招呼你。”
崔清漪這東家大概是掌柜的見過最好說話也最爽快的,無論是發工錢還是做生意都一等一的爽快,知道她說這里不用他招呼就是真的不用,便爽快的離開去忙了。
田嬸如今幫崔清漪管著鴻雁茶樓后廚的地界,聽聞東家來了也是親自準備好了東西端上來,她對崔清漪是真心感激。
胖丫在女學里學了一手做糕點的好手藝,如今已經是能出師。
她也托了崔清漪的福在茶館做工這幾個月攢下了一點銀子,“我跟當家的商量著把我們手里的銀子湊一湊,再從外面借上一點給胖丫把糕點鋪子開起來,總不能讓她學了這么好的手藝,放著白白浪費了。”
崔清漪聞言也有了幾分興趣:“哦,可是已經看好了鋪子的位置?”
說起這個田嬸子便皺了皺眉:“我和她爹想著就開在東山腳下那一片,來往的學子多生意能不錯。
但胖丫也不知怎么想的,非得要去城中糕點鋪子多的地方扎堆,那里好幾家開糕點鋪子的,咱們去了哪能有生意?”
崔清漪仔細尋摸了一下這兩處地方,感覺都還不錯。
但這種是事最終還是得田嬸自家人商量著拿主意,“胖丫有手藝,又有家里人在旁幫襯,不管鋪子開在哪生意都能不錯。”
這話田嬸子愛聽,心滿意足的離開了崔清漪的包間,又干勁滿滿的去守著后廚了。
蒟蒻帶著喬母姍姍來遲,進門時喬母滿面的喜色,但崔清漪瞧著蒟蒻眉間竟蹙著幾縷愁緒,瞧著興致不高。
看見崔清漪才勉強打起了精神。
說書在大晉的茶樓是很常見的一種表演形式,自然沒有秦腔和皮影戲那般的吸引人,但客人們都想著那可是鴻雁茶樓,說不得這說書也能整出幾分新花樣。
一些鴻雁茶樓的老顧客早早的就預訂好了位置,只等著這一天來了。
今日的第一個驚喜是嶄新的茶具給的,鴻雁茶樓統一換了小巧的白瓷茶具,連帶著茶杯小火爐都放在一個木質的托盤里;瞧著就精致。
另一個九宮格的托盤里分別放著小份的茶葉,橘子,桂圓,花生,瓜子,甚至是堅果。
有那第一次來鴻雁茶樓的不明白這是個什么意思,立即便有負責這個區域的跑堂上來為他們解惑:“您瞧這大雪天,咱們自己個約上三五好友圍爐而坐,自己煮茶的時候一邊聽著故事一邊欣賞窗外的雪景,是不是悠哉極了,這日子便是神仙來了也不換啊。”
這跑堂會說話,惹得客人大笑過后瞥見窗外簌簌飄落的雪花,拍手稱贊,‘可不就是如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