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清漪懶得聽大男人裝綠茶哼哼唧唧,眼神徑直落在馬車上。
梅氏掀開車簾一雙眼打量貨物似的先將崔清漪上上下下瞧了一遍,似乎是沒瞧見預想中因為離開了家族庇護而受盡苦難,瘦骨嶙峋的人而十分的詫異和憤懣。
但這人慣來是個會做戲的,在崔清漪看來面善心毒這詞兒就是為此人量身定做的。
“念姐兒,你這樣可不對,你娘和我坐了好幾日的馬車來看你,為人子女的不趕緊出來迎接反倒將人扔在門外晾著,你娘打小就是這么教你的?
還不趕緊的過來給你娘認個錯,扶著你娘下來。”
念姐兒這個稱呼讓崔清漪頭皮一緊,但她強忍著只當這人在放屁,仍舊看著馬車。
袁氏擺著譜,只等著不孝女痛哭流涕跪下認錯,然后姿態謙卑的扶著自己下馬車,可等了半晌也不見有人出聲。
她這腳哪怕塞在腳捂子里都冰冰涼涼的緩不過來,此刻迫切需要炭盆烘一烘。
若不是昨日同行的另一輛馬車陷入泥坑損壞了車輪,有崔媽媽服侍在身邊她也不至于這么遭罪,這娘家的仆人到底規矩不如自己家。
想到這里袁氏再也坐不住,伸出一只手挑起車簾露出大半個身子,語氣十分的蠻橫:“不孝的東西,還不趕緊過來扶我下車,從小就是個不開竅的性子,一點不如你弟弟貼心。”
若是文旭在這里早就搶著過來攙扶她了。
崔清漪語氣淡淡:
“如果我沒記錯,我早和崔氏斷絕了關系,那份斷絕關系的文書應該正好好的存放在臨河縣官衙的文書庫。
我哪里來的什么親娘和舅母,明明是一群敲骨吸髓還嫌不夠的中山狼,您二位趁早從哪里來的回哪去,免得待會叫人趕出去面子上過不去。
還有念姐兒那是誰?難道是袁夫人何時生下因為不是個男胎便被悄悄溺死的可憐女嬰?那袁夫人該回您的落梅苑去喊,興許那可憐的孩子能給趁著夜黑風高給您一點回應呢。”
崔清漪的話如同一記重錘落在梅氏心頭,這些話她曾經在小姑子生下崔清漪后確實說過,不過那時屋子里只有她們姑嫂兩個,這丫頭是從何處聽來的?
陳媽早就看出了些門道,當下附和著崔清漪的話:“哎呦溺死自己親生的孩子,那還是個人嗎?這比那畜生都不如吧!”
很久沒有被人這么指著鼻子罵過,梅氏臉色鐵青。
她伸手戳了戳小姑子,袁氏會意也不等著崔清漪過來扶了,自己下了馬車甩著袖子徑直往崔家的大門內走。
對許久未見的親生女兒甚至沒投來一個眼神,“我累了,趕緊的差人準備熱水和飯菜,待我好好休息一夜明日再和你算賬。”
崔清漪......這世上為什么這么多聽不懂人話的東西呢。
請神容易送神難,她是絕不可能讓和崔家相關的任何一個人踏進她的宅子的。
崔清漪伸手去攔,梅氏的隨從伸手便來抓崔清漪的胳膊,在旺財面前沒有任何一個心懷惡意的人能近了崔清漪的身,男人胳膊抬起的下一秒便被旺財一口叼住了胳膊。
旺財是最懂崔清漪的心的,感受到兩腳獸身上氣味的變化,旺財下口也絲毫不留情面,哪怕隔著冬日的衣物也叫那人痛的慘叫一聲。
這一聲慘叫徹底打破了槐花巷的平靜,蟄伏許久的蒟蒻腳步麻利的竄了出來,伸著手就朝著一臉怨毒的梅氏去了。
這個毒婦,當初可沒少給她家姑娘使絆子,姑娘小時候挨的那些手板十次有九次都是這老虔婆攛掇的。
這次她自己送上門來,她必定要為姑娘報仇雪恨。
喬一石和喬大哥出門會友,喬家只婆媳兩人在,自從崔清漪出來蒟蒻便將門打開了縫看著,本以為就是看熱鬧怎么的人就沖出去了。
蒟蒻肚里懷著孩子,如今三個月都沒過胎還沒坐穩,喬母急得嗷的一聲也沖了出去,這個時候自然不能拉扯自己人給對面機會,喬母一把就扯住了袁氏滿頭珠翠的發髻,一邊扯一邊喊:“蒟蒻啊,你快起開,你說打哪娘來。”
蒟蒻也有自知之明,她這個時候確實不好干架。
但胸腔里那股對梅氏的恨灼的她難受,“娘,抓她的臉,一肚子壞水的女人讓她欺負我們。”
喬嬸子從來都是打架的一把好手,此刻聽這婦人竟然欺負過自己的兒媳婦,也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上手抓。
梅氏都做好了站在一邊看小姑子母女相殘的戲碼,驟然被揍壓根沒有還手之力,只能大聲喊自己的隨從。
只可惜她的貼身丫鬟和老媽子跟著崔媽媽一起被留在了后頭,緊跟著的車夫和隨從此刻早被兩只大狗拿下。
黑牙自打生下來從沒見過血,可它是野狼的后代,骨子里便帶著嗜血殘忍的一面,之前只是被養的太好沒機會發揮,這會兒被旺財帶著下口時也是毫不留情。
等著幾戶住的近的人家趕過來,崔家宅子前已是血跡斑斑。
李嫂子看著這一幕心下一凜 ,沖上去就站在崔清漪身邊:“崔娘子,不管啥事兒再咬下去要出事兒了,咬死了人官府就不可能讓你養著這么大兩只狗,哪怕是為著狗快叫它們停下來。”
崔清漪對袁氏和梅氏的恨不比蒟蒻差,心內壓抑的恨意讓她面對地上的血跡只覺得痛快,就在剛剛她甚至真的想過,若是這兩人就此死掉就好了。
李嫂子一句話直插命門,叫她從恨意里緩過了神來,“旺財黑牙退。”
距離崔清漪最近的李嫂子和一直護著她的陳媽能感受到崔清漪的不甘心。
旺財令行禁止,立刻撒嘴退回了崔清漪身邊,見黑牙戀戰還嗚嗚警告了兩聲,黑牙雖不甘心但不敢違背老母親的命令,夾著尾巴退回了蒟蒻腿邊。
見事態有了控制,其他趕來的鄰居才敢上前詢問:“崔娘子,這些人可是來找麻煩的,需不需要我們去報官?”
現場明明是另一方更加慘烈些,但崔家如今在槐花巷的分量今非昔比,這個時候眾人自然不會站在外來人的一頭。
袁氏簡直要被氣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