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花鎮的問題想來不是一天兩天了。
崔清漪不是個拖沓的人,既然決定了要去蘆花鎮,當即便人準備起來。
陳媽帶著滿月在廚房忙碌,因著聽說主子要去的是個偏遠的小鎮,陳媽生怕崔清漪出門吃不好,廚房內一整天都開著火,一刻不停的準備著各式干糧。
滿月丫頭如今是陳媽的得力幫手,陳媽年輕時吃了苦,如今稍稍上了年紀便沒那么大力氣,做面食時揉面總覺得不得勁,最后但凡家里做面食,揉面這項工作便被滿月全權包攬了。
小姑娘發育的好,手上有一把子力氣,最重要的是一根筋干活從不惜著力氣。
經她手揉出來的面團總是光滑又有韌性,但凡是家里吃面條,負責廚房的這一老一小總是能收到很多夸贊的聲音。
因著蘆花鎮距離東平縣城有些遠,害怕干糧不經放,崔清漪便想起了前世經常吃的一種鍋盔。
鍋盔是流行于西北地區的一種特色面點,慢火烘烤的面餅通常會獲得更多的儲存時間,加上制作時在面餅中加入的食用油和香料,使其具有獨特的風味。
崔清漪將制作方法一說,陳媽便緊忙使喚人去弄專門做鍋盔的鐵鏊,到了這個時候崔清漪便能稍加體會出一點鄉主身份帶來的好處了。
就比如這買鐵鍋,普通百姓若是要去鐵匠鋪制作這么一件沉甸甸的鍋肯定是不行的,但鄉主府的人帶著令牌,鐵匠鋪的人一看是鄉主要,加上就是個做餅的鍋,登記之后便十分麻利的給弄了一個。
陳媽用仔細開鍋之后,做了人生中第一鍋鍋盔,出鍋之后看似平平無奇的餅子卻收到了全府所有人的喜愛,崔清漪嘗過之后也覺得十分地道。
做好了主食,陳媽又架起烤爐頂著大熱天烘烤了不少的肉干,前些時日才學會的下飯神器辣椒醬更是必不可少。
等著崔清漪休息好了再去看,光是要帶去的食物滿滿登登的擺在桌上,看這份量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們要去逃荒呢。
知道鄉主要往蘆花鎮走一趟,京魏讓阿木帶著一男一女兩個護從過來,“鄉主,這是小八和京九,您身邊沒會武的護從,往后就讓這兩人跟在您身邊伺候吧。”
要送人過來的事情京魏早先便和崔清漪提過,眼下崔清漪也只是簡單問了問兩人的情況便將人留下了,之前在姚府的事情也讓她長了記性,有兩個會武的護衛跟在身邊關鍵時刻真的能頂大用。
小八是那名女護衛,對于今后要跟在鄉主身邊保護她的安全這件事沒有一絲排斥,畢竟她本就是家主培養日后放在主母身邊的。
這么些年京魏外出幾乎不用她,要說京魏身邊這些護衛里誰最盼著女主子 ,那小八絕對是頭一個,畢竟沒有女主子就沒有她的用武之地。
而且她剛到東平縣,護衛隊里的前輩們就向她好一番的安利鄉主府,總而言之對于來鄉主府這件事,小八是百分百的期待完全沒有排斥。
就在鄉主府眾人整裝待發的時候,盧大也沒閑著。
一大清早,盧大吧嗒著水煙槍,交代家中最小的孫子,“水生,去你幾個叔爺家跑上一趟,讓他們忙完了家里的事情,到咱們家來一趟。”
盧大在這個家中是絕對的大家長,他一說話水生也不問是什么事,幾口將米湯吸溜下肚便跑著往幾個叔爺家去了。
盧大的大兒子盧大牛正蹲在院子里打磨鋤頭,瞧見一溜煙跑沒影的水生,疑惑道:“爹,您找幾個叔伯有啥事?”
盧大又吸了口煙,咂摸一口后才道:“今年種那點糧食都讓雹子打了,山里也找不到什么出息,我想著不行就讓村里每家每戶出上一個壯勞力,有人領隊往外面遠處走找找活計,好歹弄點糧食回來別年底再讓娃們餓肚子。”
說起這個盧大牛一張憨厚的臉立刻變得跟老爹一樣苦,他扛起鋤頭不死心的問了一句:“朝廷真的不管咱們了,那什么鄉主也不管?”
之前他們蘆花鎮的日子不好過,碰上不好的年景朝廷總會給一部分救濟,今年好端端的將他們蘆花鎮劃給了什么鄉主做封地,朝廷的救濟銀子也沒了。
盧大朝兒子撇去一個眼神,“你就是好日子過太多了,朝廷如今是安穩還能給咱們糧食,換做不太平的時候,我們窩在這個山疙瘩里餓死都沒人管你?!?/p>
盧大小時候正兒八經過過一段逮啥吃啥的日子,什么樹皮觀音土都往肚子里塞過。這些年雖然大家的日子依舊貧苦,但有朝廷在后頭,那些東西是再沒沾過的了。
可眼瞅著自己的日子快走到頭了,盧大這心里便越是放不下蘆花鎮這些后輩。他怕萬一朝廷有個啥動蕩的,這一窩子的人都沒得活路。
午后,日頭正盛的時候,鎮上幾個年紀大的老人便紛紛進了盧大的家中。
大家都是堂親的兄弟,湊在一處也沒那么多規矩,進門便七嘴八舌的說開了,“大哥,你叫咱們過來有啥事啊,我還尋思趁著這會兒帶著家里小的多開出一點荒地來呢?!?/p>
一個蓄著短須的老漢抹了把汗說道,一屁股坐在他身邊一個稍微年輕些的老人忍不住說道:“那些荒地都是沙土,開出來也種不活糧食。”
蘆花鎮有好吃懶做的漢子,但種莊稼的人絕大多數都是勤快人,明知道那地種不出什么來,但總覺得有那點地就是比沒有的強。
盧大將煙槍在腳邊磕了兩下,“叫你們來是想問問,今年的年景又是這樣,各家各戶的都有什么打算?”
窩在角落一干癟的老漢聞言抬了抬眼皮,小聲嘟囔:“能咋辦,朝廷不是把咱們蘆花鎮分給了那什么鄉主做封地,咋,她光拿咱們的孝敬銀子,咱們沒飯吃了她不管?
要我說,實在不行咱們就去那什么鄉主府,她要是不管咱們就不走了?!?/p>
往前推上十幾年,他們也不是沒干過這事兒。
盧大又將煙槍舉到了嘴邊,垂著眼皮沒吭聲。
之前說開荒地的老漢咂摸了下嘴,反駁道:“這么干,你就不怕被抓進牢里挨板子。”
那人嘿嘿一笑,咬咬后槽牙:“怕啥,真去了大牢也能得兩頓飽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