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在朝廷來人說他們蘆花鎮成了東平鄉主封地的那天開始 ,盧大就在心里琢磨開了。
起初,他擔心這突然冒出來的鄉主會對蘆花鎮百姓本就貧瘠的生活雪上加霜,為了能早做應對,他派人到了縣里來打聽。
等著將這位東平鄉主在東平縣的事跡打聽的一清二楚,盧大心里就有了些不一樣的想法。
鄉主雖是女子,但做出來的事是多少男人都趕不上的,他想或許這位鄉主會是他們蘆花鎮的轉機也不一定。
盧大本想著慢慢來,他做了這么多年的里正早明白了一個道理,你要想求人辦事總得先拿出誠意來 。
他都計劃好了,等著年底拿著今年的糧食往鄉主府走一趟,屆時坐下來好好同鄉主說一說蘆花鎮的苦難,請鄉主幫一幫他們,給他們指一條明路。
可這計劃趕不上變化快,清河郡今年多雨,時常陰雨連綿也就算了,十里八鄉唯一一場冰雹偏偏就落在了他們蘆花鎮。
老天爺是誠心不給他們活路。
他只能提前來找鄉主討個法子了。
眼見著盧大還要哭訴,崔清漪急忙開口將話茬截住:“盧里正,蘆花鎮的事情待我和縣令商議過后再說,今日您和嬸子便先行歸家吧。”
說罷,崔清漪也不欲繼續坐在這里 ,給了桃枝一個眼神自己便先回了后面。
眼瞅著自己今日又要無功而返,盧大瞬間急了,他蹣跚著起身想要追逐崔清漪,卻被桃枝指揮著人直接攙住了,不容分說便將人往府外送:“您請回吧。”
瞧見架住自家老頭子的兩個人雖是好聲好氣,但那臉上沒半點笑模樣,盧大娘便心下直犯怵,見自家老頭子還要拉扯,急忙拽住袖子將人拉住了。
“咱們先回去再商量商量,別惹得鄉主厭煩。”越是底層人,越是能體會到什么叫官大一級壓死人,他們來這一趟若是無法求得幫助 ,也不要惹麻煩才好。
....
鄉主府后院有個小花園,禮部的人收拾這宅子的時候應崔清漪的要求,里面沒栽種什么名貴的花卉,倒是移植過來兩棵半大的金桂樹。
因著是頭一年移栽,這兩棵樹今年都沒開花,倒是郁郁蔥蔥,枝繁葉茂。
崔清漪囑咐人往樹底下安置了石桌,閑來無事便坐在樹下看書,如今這個季節東平縣正是最熱的時候,崔清漪半上午的時候就喜歡到這里納涼順便做自己的事。
蒟蒻也時常過來陪伴。
“都快生了,就別忙著做針線了。”
聞言,蒟蒻將手中的繡花針在發間輕輕一抿,笑道:“沒正經做,就是拿來打發時間的。”
從外面回來的第二日崔清漪便請了陸大夫上門給蒟蒻看診,照陸大夫所說蒟蒻身體好,這一胎必能順利生產,至此蒟蒻往常的所有擔心全都不復存在,每日里只管樂樂呵呵的的做自己想做的事。
想著自打自己成婚后便沒顧上給崔清漪做件衣裳,若是生了孩子怕是也騰不出手,于是趁著現在還有時間,蒟蒻便又將針線拿起來了。
說是沒正經做,可崔清漪打眼一瞧那裙子都縫了一半。
知道今日又有蘆花鎮的上門,這會兒瞧見崔清漪似是不太高興,蒟蒻聽話的將針線放回笸籮,“那蘆花鎮的是個什么意思?我聽著姑娘說免了他們今年和明年的稅,怎么還不滿意呢?”
剛剛蘆花鎮的人來時,蒟蒻坐在后面也聽了一會兒,百姓們一年到頭種點糧食確實不容易,很多人繳過朝廷的賦稅剩下的勉強只夠一家人吃,但要是碰上朝廷有喜事免稅那可是大好事,如今姑娘不收蘆花鎮的稅,怎么那里正還不滿意呢?
來福不知道窩在后花園哪個地方,聽見兩人的談話聲悄無聲息的走了出來,它如今在這個家里愈發的來無影去無蹤,即便是崔清漪想見上一面都得碰運氣。
好不容易見著了便將它撈在懷里稀罕,一邊順毛一邊和蒟蒻講話:“從前看大晉律例沒看見過有關封地的條款,周大人貼心,這次送來的信里帶上了這一部分,你看看。”
說著話,崔清漪從袖拿出了周硯修的信。
蒟蒻接過,沒去看周硯修的給崔清漪的信,徑直打開了封面上寫著大晉皇室成員封地條款的那張紙。
這條款看著是拓印下來的,一條一款十分之清晰,蒟蒻也看的仔細。
在大晉不管公主,郡主還是縣主鄉主都有封地,每年都能從封地內得到一定的糧食稅銀,看到這蒟蒻都覺得沒有問題,可等著繼續往下瞧了兩三行,蒟蒻這眼神就定住不動了。
半晌后她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感情這地方不歸咱們管,每年拿到手的東西還只有那么一點點,出了問題倒是要找咱們的事了!”
霸王條款。
許是覺得崔清漪摸得不舒服,來福伸出前爪的肉墊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崔清漪趁勢捏住小貓的肉墊仔細摸了摸。
“所以,這蘆花鎮的事我這個鄉主不管可能還真不行。”
否則她怕是會成為大晉歷史上第一個因為封地百姓窮困潦倒而被收回封號的鄉主的人了。
這頭銜她可以從來都沒有,但決不能是因為這么個原因失去的,那也太栽面了。
蒟蒻皺了皺眉,“姑娘打算怎么做,我瞧著那盧里正雖是一把年紀,但一雙眼睛里都冒精光,別是打著想讓您花銀子養著的目的。”
之前沒了解過蘆花鎮這個地方,但蒟蒻想著沒準這地方就是窮山惡水出刁民,要不怎么一個縣人家的日子都好過,偏偏蘆花鎮就全是苦水了。
崔清漪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但若真是那樣她也有應對的法子。
“抽個時間,我帶著人去蘆花鎮一趟。”不管蘆花鎮是個什么情況,崔清漪想著總得自己去看看才能知道下一步該怎么做。
蒟蒻點了點頭:“去一趟也好,就算是免稅也得有個真實的由頭,咱們也別叫人糊弄了才好。“
她的擔心不無道理,但崔清漪卻覺得蘆花鎮人說謊的可能性并不大,從周硯修的信和王小錢那日的態度上便能窺得見一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