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帳篷里傳來的朗朗書聲,崔清漪糟亂的心頭也難得有了幾分平靜。
龔繡是最后一個到的蘆花鎮,一來就和崔清漪告罪:“鄉主恕罪,我昨日才從外縣回來,聽聞您召喚,一早就往蘆花鎮來了。”
事實上,若不是崔清漪找,蘆花鎮這個地方龔繡是根本不會來的。
當年她剛剛開始學做生意,為了省幾文錢被人介紹到蘆花鎮收購布料,當時若不是她自己留了心眼,差點就著了道。
崔清漪笑道:“知道你忙,但我這里也有生意想同你談,我又走不開只能勞你走一趟了。”
龔繡喜歡同崔清漪打交道,不管是之前作為女學先生還是如今的東平鄉主,這人行事作風一點沒變,即便如今身份地位已經天差地別,但鄉主對她們這些人仍舊是一樣的禮遇。
兩人到底是有交情在的,此處又沒有外人,說話自然是親近隨意許多,崔清漪也算是龔繡生意路上的貴人,面對她龔繡頗有談性:“我前些時日往臨水縣去了一趟,有個八卦鄉主要不要聽?”
聽她這語氣,崔清漪便猜到這八卦八成是和自己有關,能讓龔繡這么有興致,想必對她而言不是壞事。
“但說無妨。”
龔繡喝了口茶,“臨水縣的袁家近日鬧得正歡,整個縣的人都等著看他們家的熱鬧。
袁家老爺說是要帶著同袁夫人生的嫡女去京城找個好婆家。
袁夫人興高采烈的將閨女打包送去 了京城,結果你猜怎么著?
袁老爺將自己親閨女嫁給個六十多的老頭子做填房,袁小姐身邊的嬤嬤冒死跑回了臨水縣求救,袁夫人這才知道袁老爺不光將自己親閨女嫁給了個六十歲的老頭,人家在京城早就另外置了宅子,娶了年輕貌美的小老婆,如今生的兒子都五歲了。
袁夫人直接瘋了,想去京城找袁老爺鬧,誰知卻讓家里的婆婆絆住了腳,如今臨水袁家是天天都上演全武行呢。”
崔清漪聽了之后大為震撼,難道這就叫惡人自有惡人磨。
梅氏當年攛掇著袁氏將她送去京城給人家做妾,如今自己女兒倒是被她親手送進了虎狼窩,這怎么不叫報應不爽呢。
對于梅氏的女兒崔清漪完全沒有一點的同情,那姑娘小小年紀和她娘完全一個 模子刻出來的,當年但凡是到她家里來,必然要想盡各種辦法攛掇袁氏關她禁閉或者打手板。
當然那會兒她也沒吃虧就是了,懶得和小丫頭耍心眼便逮著直接揍。
“梅氏可不是個咬碎牙和血吞的人,這么大的虧她不可能就這么認了?”崔清漪有些不信。
龔繡臉上的笑容詭異的放大,湊近崔清漪小聲道:“梅氏自然咽不下這口氣,她有一家經常光顧的戲園,如今哪里的武生日日都要去袁家宅子唱戲呢。
據說沒幾日那袁家老夫人便病倒了,可袁夫人孝順呢,每日都帶著那人到老太太床前唱戲解悶。”
我滴個乖乖,崔清漪揉了揉鼻子,古人還真是放的開。
“那袁家族里就沒人管?”
龔繡冷哼一聲:“管,他們怎么管,那梅氏也是個人精,臨水縣的鋪子生意都是她的人在管,袁家族里的人都靠著人家吃飯,袁老爺如今躲在京城不敢回,老家誰樂意管那閑事。”
崔清漪:“果然是錢在誰手里,誰腰桿子就硬。”
原先崔清漪對梅氏的印象,就是個刻薄心眼還壞的婦人,如今聽說了這事兒,她對梅氏此人又多了一層認識,梅氏是真的絲毫不內耗。
“謝謝你專程帶八卦回來給我聽,聽完我這心里舒服多了。”
聽她這話,龔繡忍不住小聲笑了起來,“一進門就覺得你這氣色不怎么好,蘆花鎮的問題由來已久,周縣令那么厲害的人都沒解決,你可別逼得自己太緊。”
“我有分寸,你先陪我到山里四處轉轉,等路上我有事情和你商量呢。”
龔繡自然沒什么不應的,她一個女人家在這全是男人當權的世道里做生意,自打遇見了崔清漪才遇到了許多同她一樣的女子,她們本就該互相幫助。
武校尉的人和王小錢的人今日也沒閑著,被崔清指使著出去清掃蘆花鎮了,當然這個清掃不是指打掃衛生,而是全面又徹底的排查蘆花鎮潛在的不安定因素。
王小錢雖被崔清漪懟的難受,但辦起差來還是盡職盡責,加上豐富的辦案經驗,陸陸續續又從百姓家中揪出幾個存在問題的人。
另一邊,崔清漪龔繡帶著旺財小八和京九,還有武校尉安排的幾個士兵一身輕松往最近的山里去了。
龔繡忙于繡莊的生意,大半年都在外頭奔波,如今行走在山林間還真得了幾分野趣,走走看看不亦樂乎。
崔清漪昨日被沖天的血腥氣熏的頭痛,呼吸幾口山林間自然清新的空氣,幾個深呼吸后心口憋著的那股郁氣便散了,她邊走邊采些路邊的野花,沒一會兒旺財腦袋上便多了個大大的花環。
旺財也很配合的昂著腦袋,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晃的高興。
龔繡瞧它這模樣打趣道:“沒想到旺財還是只臭美的狗。”
等著走到半山腰,崔清漪才和龔繡說起要和她談的生意。
“你是說,要在蘆花鎮種桑樹?”
龔繡本身就是做布莊起家,崔清漪只提了種桑樹,她便明白了崔清漪的打算,“這地方種桑樹應該沒什么問題,只種桑養蠶不是個簡單的事情,最起碼這五年你這封地就別想有收成了。”
崔清漪蹲下身,伸手捻了捻被青草覆蓋的土壤,語氣里帶著些沉重:“我雖用強硬的手段震懾了蘆花鎮的百姓,但也很清楚這只是暫時的。
蘆花鎮百姓變壞的根源是不得活,他們窩在這么一個山溝溝里,看不到正兒八經活出個人樣的辦法,人沒了活路便沒功夫講良心,走上其他路是必然的。
所以想要蘆花鎮向好,我就得給他們找個活路,一味的殺伐治標不治本。”
龔繡靜靜地聽她說話,腦子里突然有一瞬間的迷茫。
明明眼前人還是她一直以來認識的那個人,但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她又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