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主咬著牙說不信,但沒人知道她不信什么。
只是自打這天開始,崔清漪便開始過上了吃了吐,吐了吃的日子。陳媽變著花樣的給鄉主做吃食,卻仍舊擋不住鄉主原本圓潤的臉頰瘦出了尖下巴。
好在過去的二十來年里,崔清漪一直注意鍛煉身體,折騰來折騰去精神頭倒也沒垮,只蘆花鎮的事情已經完全交給了手底下的管事。
崔清漪沒有覺得這個孩子來的不是時候,也沒覺得這孩子折騰人,她只覺得自己肚里這孩子是個犟脾氣,但如今還沒生出來她多包容些就是了。
京魏帶著商隊在大漠以北的小國轉了一圈,將年前商隊從南邊帶回來的珍貴瓷器,布匹茶葉銷售一空,如今駝背上掛著的都是品相上佳的皮毛,這些是打算冬天的時候運到京城去賣的。
元鷹瞧著自家兄弟混在一群婦人中間挑揀首飾和胭脂的模樣有些不忍直視,等著人從人群中出來便笑著打趣:“沒想到你京魏也有今天,老子還以為你這輩子要孤獨終老了,什么時候帶著弟妹回來一趟?”
京魏的母親去世后葬在北地,燕氏一族的根基也在北地,按理說京魏在外面成了婚娶了媳婦怎么也該帶人回來祭拜一下。
京魏瞧了瞧好兄弟,眼神卻有些不善:“這話你替誰問的?”
元鷹斂了神色,卻并沒因為京魏的冷臉退縮,“她好歹是你的親表妹,這些年她的日子也不好過。”
話音剛落,一道裹挾著鋒利之氣的鞭子便掃了過來,好在元鷹的功夫不錯躲避及時才沒叫鞭子落在身上。
“我瞧著你倒是對她上心,不若等我回去后親自上門跟嫂夫人說親,你擇個吉日娶她進門算了。”
京魏有一個表妹,名叫燕雪晴。
但不要誤會,京魏這人雖是在燕家長大,但和這表妹卻沒什么親密的關系,相反他覺得燕家的女子大抵是腦子都有些毛病,他娘是那燕雪晴也是。
當年他娘放著燕家的家業不要,千里迢迢跟著京晁進了京,最后落了個香消玉殞的下場。如今燕家的獨苗燕雪晴也是,守著燕家的產業,卻滿腦子都是叫他這個表哥頂門立戶。
就在兩人僵持之時,天空中一聲熟悉的鷹啼,京魏精神一振無心在和元鷹僵持:“這些年我自認對燕家仁至義盡,你回去告訴她,若是她自己不爭氣,那便是燕家氣數盡了認命就是。”
瞧著京魏全副心思已經落在雪球帶回來的信身上,元鷹嘆了口氣也沒再說什么,兩人做了這么多年的兄弟他自然知道京魏的底線在哪,他是早想和燕家徹底割席了。
京魏在看到信的那一刻就將燕不燕的徹底拋到腦后,只覺得沙漠里的大太陽燒的他頭暈眼花,使勁眨眼才能看清上面的內容。
兩月,身孕幾個字更是瞧的他胸口鼓噪的厲害。
幾乎頃刻間便下了決定,他返回元鷹身邊:“之前和你說的事你好好考慮,我先走一步。”
話音剛落,純黑的駿馬便撒開四蹄跑遠,留下元鷹在原地氣急敗壞。
大家做了這么些年的兄弟,元鷹怎么會不知道京魏對燕雪晴是個什么態度,從前京魏常年待在北地的時候他都沒想著摻和著兩人的事,為什么偏偏在這個時間提起。
不是因為他心疼燕雪晴,而是他自己不想同京魏分家。
京魏這些年雖是蝸居北地,但到底是出生貴族世家的人,身后的關系盤根錯節,憑著京魏的關系他們的商隊這些年才能縱橫北地諸多小國,加上京魏自己實力不差,這些年來來回回有多少次生死一瞬都是靠著他才化險為夷的。
而且商隊里能打的,幾乎都是京魏一手調教出來的,京魏若是走了,元鷹根本不能保證留下的人是否還會像以前一樣對他忠心耿耿。
元鷹不想和京魏分家,雖然他們手底下的商隊從一開始就是分工明確的,可有些話不說清楚便能稀里糊涂的,一旦攤開來講就沒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只可惜京魏此人做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悄無聲息的在南邊成了婚,如今竟是要將自己的生意慢慢轉到南邊去。
但他更清楚自己壓根沒有可能改變京魏做好的決定,所以才試圖拉出燕雪晴做這個擋箭牌,可這點小心思估計在剛剛就被識破了。
京魏坐在馬背上,從未像此刻一樣歸心似箭。
他曾經以為自己此生都不會有迫不及待想要回家的心情了,可如今被他貼在胸口安放的那張信紙,卻像是烙鐵燒著他的心,時時刻刻在提醒著他要快快回家啊。
盤旋在天空中的雪球和咕嚕,似乎也窺見了主人急迫的心情,鳴叫聲摜破長空,一前一后像一柄利劍般破開云霄,朝著南邊展翅高飛。
崔清漪的日子著實不好過,她感覺自己如今瘋狂的孕吐反應更多的是心理作用,但知道是一回事沒辦法改變是另一回事。
她每天還在睡夢里的時候就覺得喉嚨里泛著酸水,睜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找痰盂。
桃枝和翠嬤嬤都不敢睡整覺,兩人交換守著崔清漪,才將將十天的功夫桃枝的黑眼圈比崔清漪都重了。
蒟蒻得知崔清漪有了身孕本來十分的高興,將孩子扔給喬一石和喬母便急匆匆來了蘆花鎮。
結果一進門瞧見崔清漪吐得昏天暗地便唬了一跳,好在她如今是越發穩重,接手伺候著崔清漪漱口之后躺好,這才開始問起具體的情況。
越問越是心疼,瞧著桃枝和翠嬤嬤眼下的青黑也知道人家伺候的盡心。
蒟蒻當即決定先不回縣里了,她要留下來照顧崔清漪。
“這里這么多人哪里就用你,家里孩子能離得開。”喬家的小家伙有多黏著蒟蒻這個親娘,崔清漪是知道的。
她府上如今一大堆人伺候,怎么還好讓蒟蒻母子分離。
崔清漪說這話其實沒想那么多,蒟蒻的孩子確實還小,離了親娘孩子多可憐。蒟蒻卻一下就紅了眼眶,“姑娘如今是同我生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