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嬤嬤立刻看向桃枝,目光有些嚴(yán)厲。
她們兩人被賜到鄉(xiāng)主府之后分工明確,翠嬤嬤管著府里的一大攤子事,貼身伺候崔清漪的一直就是桃枝,主子成婚之后她還叮囑過桃枝,要時刻關(guān)注著主子的月事。
可如今主子自己都察覺了異常,貼身伺候的丫鬟卻一無所知,這實在是太失職了。
桃枝卻也沒慌亂,她伺候主子盡心,尤其被翠嬤嬤叮囑后更是上心,“可主子上個月和這個月都來了葵水。”
瞧著這兩人如臨大敵的模樣,崔清漪簡直哭笑不得,她摸了摸緊緊貼在腿邊的旺財:
“我這兩月的月事確實是正常的,也不一定就是有孕了,請陸大夫來看看求個心安。”
雖是前一天睡了很久,這一晚崔清漪仍舊是沾枕既著,旺財臥在床頭的地下也很快睡著。倒是桃枝和翠嬤嬤一夜翻來覆去沒怎么睡好,第二日天剛蒙蒙亮,翠嬤嬤便回了縣城。
崔清漪幾乎已經(jīng)能肯定自己必定是有了身孕,她自己其實沒什么感覺,但誰讓旺財時不時便貼近她的肚子嗅一嗅呢,旺財是個很有靈性的家伙,據(jù)說很多小動物對主人的變化也總是能第一時間感受到。
陸大夫坐了一路馬車,好不容易到了蘆花鎮(zhèn)剛想坐著緩口氣就被翠嬤嬤一疊聲的催促著去看診,可憐了一把年紀(jì)的老陸大夫因著鄉(xiāng)主府的財大氣粗只能忍氣吞聲。
崔清漪本來很是淡然,但等陸大夫把脈時被好幾雙眼睛盯著她也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尤其是瞧著陸大夫臉色漸漸變得嚴(yán)肅,心口更是猛地一揪。
換著手號了脈,崔清漪感覺過了很久陸大夫才放下了手,“鄉(xiāng)主確實已有快三月的身孕,只是......”
還沒來得及高興,崔清漪這心又被這句只是高高吊起。
陸大夫摸了摸自己半長不短的胡子,有些不確定,翠嬤嬤瞧得著急,“只是如何,你倒是說呀!”
崔清漪也附和道:“陸大夫但說無妨。”
陸大夫卻是問了崔清漪一個問題:“鄉(xiāng)主家中可有婦人懷雙胎?”
崔清漪仔細(xì)想了想,確定不管是崔家這邊還是袁氏那邊都沒聽說過有婦人懷過雙胎,但前世她姑母倒是生過一對雙胞胎,不過這都跨時空了,想必沒有什么關(guān)系。
“沒有,我父族和母族都未聽說過有婦人生過雙胎。”
陸大夫眉頭微皺:“老朽懷疑鄉(xiāng)主懷的是雙胎,但如今月份尚淺還不能確定。”
婦人懷了雙胎在大晉是一件極好的事情,人們一般認(rèn)為這種是老天爺?shù)慕o的福報。
但崔清漪瞧著陸大夫的神色就知道事情沒這么簡單,“陸大夫,我這胎可是有什么問題?”
崔清漪一向心思敏捷,陸大夫也沒繼續(xù)瞞著她,“只是鄉(xiāng)主這一胎懷的不安穩(wěn),應(yīng)是已經(jīng)有過見紅的,老朽的建議是臥床靜養(yǎng),但也有隨時小產(chǎn)的風(fēng)險。”
桃枝覺得心慌的不得了,在大夫面前也沒什么可忌諱的:“我們主子前兩月確實來了月事,這.....”
陸大夫摸著胡子想了想:“如今還不能說的太死,或許吃上幾副安胎藥臥床靜養(yǎng)便可無礙,我先給鄉(xiāng)主開上幾服藥,先吃著看看。”
崔清漪腦子有些混亂,聽陸大夫的話里的意思她這一胎十有**的可能是要保不住的,這還是兩世第一個與她血脈相連的小人,崔清漪自然不舍:“可我并沒覺得有任何不適的地方?”
懷孕流產(chǎn),她身為承載的母體怎么可能沒一點感覺呢?
陸大夫十分有耐心:“月份淺,有些確實沒什么感覺的。”
認(rèn)識這么久,老陸大夫還是頭一次瞧見崔清漪面上慌亂,他安慰道:“鄉(xiāng)主莫要傷懷,孩子如今還在,先吃上幾服藥看看。”
其實按照陸大夫的想法,鄉(xiāng)主這胎瞧著不好,若是雙胎那更是大大的不好,若是趁著月份還小流掉倒是對母體沒有大礙,可這話他不能明著講。
兩世為人第一次做母親,即便這孩子如今在她腹中跟顆黃豆差不多大小,即便她作為母體絲毫感覺不到孩子的存在,可在確定懷孕的那一刻,那種屬于母體的自我保護(hù)機制像是突然被激活了。
翠嬤嬤端著熬好的安胎藥進(jìn)來,瞧著主子面色不好剛想安慰幾句,就見崔清漪拿起藥碗,十分豪邁的一飲而盡,連顆蜜餞都沒吃。
那黑乎乎的藥汁,旺財再聞到的瞬間便呲了呲牙,這味兒對嗅覺靈敏的狗子來說太沖了。
但瞧著自家主子面上連個多余的表情都沒有,翠嬤嬤卻心疼的跟什么似的:“主子別怕,小主子會沒事的。”
崔清漪是個接受能力和適應(yīng)能力都很強的人,一碗苦到心坎里的藥下肚,她已然端正了自己的心態(tài)。
“這世上事事都講究個緣法,想來孩子投胎也是,若是真留不住也沒法強求。”
話是這么說,可翠嬤嬤就覺得自家主子喝藥的模樣,可一點不像想開的模樣。
“要不要給姑爺送信?”
“送,他是親爹,肯定要知道。”
崔清漪親自寫了信,只等著雪球過來便將消息告訴給京魏知道。
崔清漪是做好了準(zhǔn)備,但她肚子里的小崽子好像也做好了準(zhǔn)備,所有的風(fēng)平浪靜止步于崔清漪喝下安胎藥的那一秒。
旺財瞧著趴在床上吐的昏天暗地的人急的嗚嗚直叫,桃枝和翠嬤嬤更是慌亂,不明白前一刻還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來了反應(yīng),且是如此劇烈的這種反應(yīng)。
陸大夫被提溜進(jìn)來的時候,也嚇了一跳,但婦人孕吐這世上壓根沒有好的法子能緩解。
等著崔清漪 好不容易平靜下來,陸大夫直直來了一句:“鄉(xiāng)主可想好了,這一胎若是不成,老朽給您配上一副藥包管什么后遺癥都沒有。”
桃枝真想將地上的痰盂扣到老家伙腦袋上,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但崔清漪卻沒生氣,甚至在劇烈的喘息平復(fù)后幽幽來了一句:“不用,我還就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