蒟蒻清了清嗓子,“我收了齊圓做徒弟,說好了一年十兩銀子的束脩和各色拜師禮加節慶禮品?!?/p>
說到這里蒟稍微緩了緩才繼續說道:“這各色拜師禮和節慶禮品我不在乎有沒有,也不在乎送來的是什么東西。
就是菜地里新鮮的一把韭菜那也是極好的。
一年十兩銀子的束脩卻是必須要的?!?/p>
這一年十兩銀子的束脩是蒟蒻和崔清漪對比了東平縣的情況一起定下的。
刺繡畢竟比不得正兒八經學的書生,東平書院的讀書人一年三十兩銀子的束脩外加節慶的禮品。學習刺繡一年十兩銀子正正好,兩人定下的這個價格可謂十分合適。
刺繡這東西說白了真正愿意花銀子讓孩子來學的人家都是看重女孩兒的,為了閨女將來能有個好前程一年十兩銀子花了也就花了。
對于那些不看重閨女,只想著不勞而獲空手套白狼的人家,十兩銀子也足夠讓他們退避三舍。
十兩銀子!
李嫂子心里發苦,暗暗計算了全家一年的進項,她狠狠心咬牙:
“十兩銀子的束脩我出,蒟蒻師傅那我們小苗什么時候來拜師?”
害怕自己稍微猶豫就會讓對方改了主意,李嫂子說的又快又篤定。
一邊專心喝茶的崔清漪挑眉,真沒想到她們來到東平縣竟能遇到這么多心疼閨女的人家。
難不成是她運道不行,還是上上世做惡太多,兩世遇到的父母都只看重兒子。
“拜師不急,等正月十五過完,你們十六來就行?!?/p>
齊圓也是十六重新恢復上課,到時候兩個小姐妹互相認識也有個伴。
得了準確的消息,李嫂子鄭重的起身帶著李苗道謝,而后沒再多留直接離開。
等著人走了,崔清漪笑著朝蒟蒻豎了個大拇指:“我們蒟蒻真是越來越有先生的模樣了,看來以后要桃李滿天下了?!?/p>
蒟蒻咧開嘴笑的開心,對于崔清漪的打趣她從來都當成最真心的夸贊,從不進行虛偽的謙虛。
當然崔清漪也的確是在夸她。
蒟蒻的改變也證明了她離開陳家,和崔家斷絕往來的決定是正確的,在這個小縣城,在這個屬于她們自己的家里,兩人都迎來了新生。
“姑娘,咱們晚上吃老鴨湯吧,吃過鴨肉再往鴨湯里煮上米粥,喝一點暖胃?!?/p>
高興了就要吃些好吃的,崔清漪想了想,確實很久沒吃老鴨鍋了。老鴨湯里煮上米粥,就上些切的細細的芥菜絲,味道那叫一個鮮美。
……
李苗拉著李嫂子的手,小心翼翼的抬頭:“娘,咱們家有銀子嗎?爹和奶奶能讓我去嗎?”
李嫂子臉上露出個燦爛的笑:“這你不要操心,你只需要答應娘等去了崔家跟著蒟蒻師傅,你一定要認認真真的學?!?/p>
至于男人和婆婆,李嫂子了解他們,雖然也疼小苗,可一年要為小苗花十兩銀子肯定還是不情愿的。
但還是那句話相處了這么多年,李嫂子早就找到了和李家人相處的技巧。
不管如何,她是一定要讓小苗去學刺繡的。
至于李家因為李嫂子要送李苗去學女紅,一年還要花上十兩銀子束脩的事情經歷了怎樣的過程,崔清漪和蒟蒻并不知情,也不會刻意去打聽。
就像蒟蒻說的拜師禮和節慶的禮品她們都可以看在李家并不富裕的情況下直接免了,束脩卻是不行的。
槐花巷里住著這么多人家,彼此之間其實并沒什么秘密。
若是知道李苗能免費跟著崔家學藝,而且這門手藝學上一年多就能看見回頭銀,崔清漪相信這巷子里大多數人都會心動。
反正和崔家有矛盾的是顧家和林家又不是她們,大不了她們也學著李嫂子的樣子,厚著臉皮放低姿態去和崔家相交,面子又不值什么錢,得到的回報卻是實打實的。
等到閨女到了年歲出嫁,說不得還能因為師從崔家的緣故抬高些身價,這簡直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她贊同蒟蒻收徒的原因是想她能多幾個可以托付真心徒弟的同時能找到活著的另一種價值,而不是為了做慈善。
崔清漪覺得自己的心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冷的,只要不是關乎切身利益的事情,她實在懶得多費心神。
等著初五一過,閑不住的蒟蒻又開始拿起了針線,準備給自己和崔清漪一人做一身春裝。
崔清漪親自動手給蒟蒻畫了新的花樣子,粉色的花朵層層疊疊的落在衣擺,走動間像是把春天踩在腳下。
看著蒟蒻這么努力,本打算閑魚躺平的崔清漪也從針線笸籮底層翻出了自己用的繡繃。
從中間起針,慢慢回想前世見過的雙面繡教程。
齊針打底,在面料上勾勒出大概的方向和圖案;套針分層,色彩過渡的同時保持兩面進度一致;亂針針法自由,卻能通過不同方向,長短針腳組合表現圖案的質感和光影,這一步也是一幅好的刺繡作品栩栩如生的關鍵。
這些教程并不具體,在前世對刺繡完全一竅不通的崔清漪看來簡直宛若天書,可現在的崔清漪在刺繡上也算是半個行家。
腦子里關于雙面繡紛繁復雜的線團慢慢自動自發分成了縷縷絲線,而后穿針引線織成了一張精致的網。
崔清漪手指上下翻飛,努力跟上腦子里的進度。
蒟蒻裁剪衣服的間隙,會時不時抬頭看看崔清漪。
大概是姑娘小時候因為做刺繡挨了太多手板,也可能是因為那會兒夫人總喜歡拿著姑娘做的繡品送去給各家夫人。
蒟蒻打小跟著崔清漪,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崔清漪有多厭惡袁氏做的事兒。
這種厭惡日積月累,到了最后就連拿起繡花針都會想到不好的畫面。
所以雖然是崔清漪主動說要試著做什么雙面繡,但蒟蒻還是擔心她會因此回憶起不好的事情。
事情也的確如蒟蒻擔心的那樣,崔清漪看著繡面上的朵朵寒梅,腦子里突然就想起了袁氏。
那年她八歲,第一次繡出了最滿意的梅花,她將手中的梅花放在枝頭似乎感覺能聞到冬日寒梅的香氣。
她喜歡極了那件寒梅圖。
可沒過幾日,袁氏帶著她去參加縣丞夫人的壽宴,袁氏拿著那幅寒梅圖游走在夫人們的圈子里,毫不在意的向眾人推銷她的女兒。
崔清漪至今都能想起那些夫人看她的眼神,同情憐憫還有嘲笑。
仿佛在說,看!那就是崔家的姑娘,她娘正努力拿她攀高枝兒呢!
(我搜了很多雙面繡的教程,愣是沒看懂,寫的不對的地方大家多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