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的冷漠至極,崔清漪卻沒任何感覺。
其實,仔細一想陳平安說的才是這世間最冷漠的事實。
陳家幾房如今雖是都盼著大房提攜,但這基本是一種互利關系,陳家老大當初讀書進學是靠舉家之力供養,剛剛為官也是指著家族的銀錢為他上下打點。
人類的同盟關系真正分崩離析往往是因為利益分配不均。
陳家如今最最風光的是大房,在老家當家做主的是二房,試問其他人難道真就會心甘情愿的為這兩房做牛馬。
以崔清漪對陳平安簡單幾面的印象,這人斷不會是這樣的人。
只是他在她面前未免太坦率了些。
“我對你們家的事不感興趣,以前的事一直沒機會謝你,今日我讓你進了門便當是還了如何?”
陳平安……
這賬是這么算的?陳娉婷那么難纏的人他幫忙打發了,結果就讓他進個門就算了!
但他好像也不好拒絕……
“好,那便多謝崔姑娘沒有將平安拒之門外,希望崔姑娘今后歲歲平安。”
到這里他話頭一轉,嘴角勾起個戲謔的弧度,看著崔清漪道:
“不過這個愿望崔姑娘怕是得過一段時間才能實現了,畢竟我那位堂哥如今對崔姑娘可是一往情深,日日都惦念呢!
堂哥如今正在東平縣,怕是明日崔姑娘就能見到了。”
崔清漪嘴角的笑呱一下掉了下來,好胃口也消失不見。
這狗東西可真會惡心人,讓陳臨安惦記是什么好事?她稀罕!
如愿以償看到崔清漪變了臉色,陳平安終于心滿意足。
知道對方并不歡迎,他果斷的起身告辭。
明白陳臨安是斷斷不可能將人請到京城陳府,這樁差事他們兄弟倆算是辦砸了,不過沒關系砸不砸的他都不虧就是了。
陳平安心情還算不錯。
陳臨安回了客棧,沒見到陳平安便隨口問了一句,得知對方出去逛逛便沒再多管。
他本來以為這件差事很快就能辦成,可沒想到一天過去了他們連個人影都沒見到,眼下他也沒心情操心弟弟的事。
陳平安出了崔家也沒直接回客棧,而是在東平縣的街道上轉了轉,看到有新奇的小玩意便隨手買一點,這是他的習慣。
每到一個地方便會帶一些當地的特產,或留著自己把玩,或拿回家分給家里的兄弟姐妹都行。
陳臨安也收到過幾次,因此也不奇怪陳平安會出去東平縣這個小地方逛。
等著第二天陳臨安再去女學,崔清漪已經收拾好心情等著了。
雖然她并不想見到這人,但這趟陳臨安見不到她這個女先生怕是不會善罷甘休,與其讓他一遍遍的上門打擾,不如她主動出擊,徹底解決問題。
果不其然早晨女學剛一開學,陳臨安便帶著管事到了。
這次女學的大門敞開著,陳臨安沒有多想,抬起一只腳跨進大門,猝不及防對上了一雙黑漆漆的狗眼。
陳臨安渾身頓時渾身一個哆嗦,腳也僵在了原地。
他小時候被大房養的哈巴狗追著咬過留下了心理陰影,從此以后就特別怕狗。
一丁點大的都怕,更何況是這種看著就兇狠的大狗。
管事跟在身后,不明白自家主子不進不退的這是干什么。
他探身去瞧,不出意外也看到了旺財。
崔清漪坐在空教室的窗后,透過推開的一條縫看到陳臨安那個慫樣,嘴角的笑越揚越高。
昨晚被陳平安惡心的晦氣頓時出去了一半。
她嫁進陳家四年雖然不受待見,但關于陳臨安的事情也知道不少。
陳臨安怕狗,而且是怕到見到狗就走不動道的那種。
崔清漪今天故意敞著大門,故意將旺財留在門口,旺財也沒讓它失望。
決定今天給旺財加一個大骨頭,好狗!
事實上,旺財表現的遠比崔清漪期待的更加優秀。
它壓低身子,四爪抓地,以一種隨時準備狩獵的姿態繞著兩個不速之客,時不時齜出的尖利犬牙威壓十足。
管事也害怕這種一看就會下狠口的大狗,但是他一靠近陳臨安就能感覺到主子正在發抖。
害怕自己今天看了主家的熱鬧,回頭就被打發離開,管事硬著頭皮沖上去擋在了陳臨安跟前將人護在身后,那姿勢就像是母雞保護小雞,但他沒有陳臨安高,看上去便格外的滑稽。
如果不是提前捂住了嘴,崔清漪覺得自己恐怕會克制不住大笑出聲。
她有些遺憾,如果不是蒟蒻要上課,這熱鬧她們兩人一起看多好。
管事沖著旺財揮手,嘴里胡亂喝罵:“畜牲,快滾開!”
旺財往前的步子一頓,眼白瞥了瞥這個不知死活的人類,在兩人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突然發難,后爪一個用力猛地縱身撲向討厭的人。
“啊啊啊啊,救救~救命!”陳臨安覺得自己快要斷氣了,這個世上怎么會有狗這么可怕的東西。
這種緊急情況下,兩人已經顧不得主仆尊卑,慌亂的抱做一團。
一大清早的衙后巷,兩個大男人貢獻了第一聲尖叫。
旺財輕巧落地,人性化的翻了個白眼,無趣走開,那背影仿佛在說:“沒用的東西”
“哈哈哈哈哈哈~”
崔清漪只覺得自己此生從未如此暢快過,直抒胸臆的那種快活。
但這會兒她也不好再躲下去,快速整理好表情推開門出去。
“怎么了這是,你們是什么人?”
聽到有人說話,抱做一團的兩人艱難抬頭,就看到一個靈動如遠山春水的女子俏生生立在那里。
陳臨安腦子里轟隆一聲,而后不可置信道:“崔氏,你怎么會在這?”
聞言,崔清漪定睛瞧了瞧陳臨安,似乎剛剛認出這人是誰。
她一改剛剛的態度冷下臉:“原來是陳少爺,你來這里干什么?
有事沒事都趕緊滾,我的地方不歡迎你!”
她說完,又嫌棄的看了眼還抱在一起的兩人,一只手在面前揮了揮,似乎是想要扇走什么晦氣一般。
順著崔清漪的視線,陳臨安這才發現他腰間還抱著一只男人的手。
雞皮疙瘩從頭到腳如雨后春筍般冒了出來。
陳臨安條件反射一揮手,管事頓時被退了幾個趔趄才一臉尷尬的站穩。
陳臨安慌亂的整理自己被弄亂的衣袖,等著一切恢如常,這才掛上自以為最有魅力的笑容看向崔清漪。
“清漪,好久不見,你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