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修信中提及的很多問題,有些會在這本書的后面出現,有些還沒有正確的答案。
當然這些問題放在現代社會都能找到解決方法,但這些高科技的探案手段別說周硯修能不能明白,就連看過不下幾十部刑偵劇的崔清漪都沒真的搞明白其中的具體原理。
所以崔清漪想了想,就將周硯修的信先放下了,畢竟南城先生現在還在四處云游,行蹤不定,肯定不能及時回信的啊。
崔清漪倒是想趁著這個時間將大晉仵作體系研究一遍,可奈何外面壓根找不到這方面的書。
因為這個時代的仵作現在還都是家族傳承制和師徒傳承制,還是傳男不傳女的那種,外人壓根摸不著邊。
但崔清漪摸不著,身為東平縣縣令的周硯修卻可以。等待南城先生回信期間,周硯修直接修書一封給了清河郡的郡守,請對方派一個仵作到東平縣。
收到信的清河郡郡守雖然疑惑,底下人也沒上報說是發生了什么命案。但他清楚周硯修的底細,對方這幾年待在東平縣一直很守規矩,不僅沒仗著自己的身份給他這個郡守找什么麻煩,還做出了不少成績。
如今東平縣的民生算是清河郡幾個縣里最好的,連帶著他這個郡守的考評年年也是上等。
就沖著這個他就愿意給周硯修行個方便,若是今后周硯修回了京城,他們同僚之間也有一份情誼在。
清河郡官衙的仵作王小錢街接到大人的命令便收拾包裹準備往清河郡去了,他們這個行當稀缺,清河郡總共就他和他師傅兩個仵作,前年他師傅病逝就剩下他一個。
清河郡內哪里發生了命案他都得去幫著地方驗尸,但這東平縣他倒是頭一次去。
王小錢出門就一個木箱子,里面裝著師傅傳下來的驗尸工具,但這玩意出門很多人都嫌棄晦氣,王小錢也不是個軸脾氣,
既然人家都嫌棄晦氣那他就用粗布將木箱子包起來,這樣只要不是遇上關卡檢查什么的,也沒人扒著看他這木箱子里裝著什么東西。
至于說這樣會不會招賊惦記,王小錢表示他很期待那樣的場面。
王小錢坐了好幾日的船到了東平縣的碼頭先吐了一遭,整個人都憔悴灰敗的不得了,暈船的人不愛說話,結合他整個人的氣質便顯得有幾分陰郁。
周奇今日被大人派出來跑腿,守著碼頭第一眼就確定了王小錢是他要找的人。
陰郁、半死不活、眼皮半抬不抬、看人的時候永遠眼白多,他看的話本子里就是這樣形容的仵作。
兩人碰面一對話,周奇便想拍大腿,難怪季縣丞喜歡看話本子,這話本子里是真能學到東西啊。
王小錢暈船吐了一路,踩在地上的時候感覺整個人都在旋轉,好不容易等來了接應他的人,可這人像是腦子不太好,看著神鄒鄒的,眼珠子轉來轉去不知道想什么也不知道上來扶他一把。
王小錢打小就暈船,這些年他出公差是能不坐船就不坐船,可這次出來前郡守大人特意交待讓他快些去別耽誤了東平縣的案子。
王小錢心一橫便坐了船來,這一坐就險些將半條交待在船上。
但他是個不愛計較的性子,周奇不扶他,他便自己走。
周奇是騎馬來的,想著清河來的仵作也是男人便多帶了一匹馬。
好不容易緩過來點勁兒的王小錢看著面前的高頭大馬是真的想哭了,他得罪老天爺了,他這個人今天就必須死在這兒嗎?
周奇尷尬的摸摸鼻尖,他也覺得自己好像辦了件蠢事,這人看著半死不活的能騎馬?
答案當然是不能。
饒是王小錢再怎么好脾氣,再怎么隨遇而安此刻也擺不出個好臉子給周奇,他索性原地蹲下了。
管他什么命案,他命都快沒了,管個鬼。
“要不,你和我騎一匹,我帶著你。”周奇好聲好氣商量道。
王小錢:“呵,騎不了,要死了。”
周奇......
王小錢應付完周奇,蹲在原地臉搭在胳膊上就睡著了。
他實在是太困了,連日的暈船讓他沒睡上一個好覺,這會兒愛誰誰,郡守大人來了他也得先睡覺。
周奇......自打秦姑姑去了崔家,他就流年不利好不容易從兄弟們手里搶到一個公務,這人可千萬別死他手里,好歹讓他帶回縣衙死大人面前也成啊。
等著周奇找了載客的馬車回來,王小錢已經靠著馬腿睡的昏天暗地怎么叫也叫不醒,結合他有些灰敗的臉色怎么看怎么嚇人,周奇心里直突突,忙不迭將人抱上馬車。
這一抱周奇心下又是一凜,這郡守到底給他們派了個什么人來,這么瘦快死了吧。
被人抱上馬車,王小錢是有感覺的,但他懶得管了愛咋咋吧。
周奇一路上心慌的不行,他是真的害怕人堅持不到縣衙,想叫馬車趕快些又怕馬車太快將這人一把骨頭顛散架了。
馬車一到縣衙周奇也顧不得其他,抱著人就直愣愣沖進了衙門,嘴里還喊著,“大人,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他這模樣惹得衙門里的人都圍了過來,看他懷里抱著個人還以為出什么大事了。
周硯修正等著郡守派的仵作過來,關于洗冤錄他有很多的疑問想要得到解答,他有預感若是這些問題都能得到解決,或許會對大晉刑獄律法產生無比深遠的影響。
周硯修心潮澎湃,他很多年沒有這種感覺了。
可很快,他的這種心潮澎湃被闖進來的周奇徹底攪散了。看著周奇懷里抱著個人,臉上一副死了爹的表情,周硯修忍了好幾忍,才沒將手邊的鎮紙扔出去。
周硯修的醫師給王小錢診了脈,看著愣頭青一樣的周奇有心想替他開脫幾句,但看自家大人一張臉黑的跟鍋底似的,還是識相的選擇實話實說。
“大人,這位小哥應是暈船了,吐得太多又休息不好,身體虛弱讓他好好休息一天應該就沒什么大問題了。”
比周硯修更快發出疑問的是周奇,他一臉不可置信,大聲道:“醫師,您是不是瞧錯了,這人一副要死了的模樣,您再給仔細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