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曾經(jīng)看過的影視劇套路,崔清漪瞬間想到了不少惡霸為害鄉(xiāng)里的橋段
但轉(zhuǎn)瞬又推翻了,畢竟東平縣的前任知縣可是周硯修,若是真有那樣的人怕是墳頭草早就三尺高了。
黑臉漢子抹了把臉:“前些日子,一場冰雹將鎮(zhèn)上的稻子都打了,眼瞅著都能收了,咱們一年到頭就指著這兩天吃幾頓飽飯,可如今大家伙搶收上來的那點糧食怕是連今年冬天都熬不過去。
鄉(xiāng)主,您可得救救我們。”
黑臉大漢說著說著都快哭了,此刻就連京魏氣勢迫人的黑臉也不能叫他有所反應,整個人只知道盯著崔清漪。
可崔清漪卻叫他說的越來越糊涂了,“等等,我想你們是不是誤會了什么。
朝廷雖將蘆花鎮(zhèn)賜予我做封邑,但本朝制度,我雖有鄉(xiāng)主封號卻并不能直接參與地方的實際管理,出了這樣的事你們該去縣衙找縣令大人。”
她這個鄉(xiāng)主,也只是得封地每年稅收的一部分,怎么著這些人也不該找上她來。
黑臉漢子哪里知道這些,年初官府有人到里正家里傳信,說他們蘆花鎮(zhèn)今后便是朝廷新封的東平縣主的封地了,要他們好好干活今后每年年底向鄉(xiāng)主府繳稅,那他們理解的意思就是今后他們便歸鄉(xiāng)主管了,出了事兒他們便想著第一時間來找鄉(xiāng)主了。
可剛剛鄉(xiāng)主說什么?他們得去找縣令大人,可他連縣衙大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呢。
這場簡單的會面,雙方都很麻就是了。
好歹是自己封地的百姓,人家好不容易來一趟,崔清漪吩咐陳媽給做了碗實惠的面,然后吩咐好好將人送出去了。
等著盧山回去將今次見到東平鄉(xiāng)主的過程跟叼著水煙槍的盧大,也就是蘆花鎮(zhèn)現(xiàn)任里正這么一說。
盧大因為年老和常年辛苦勞作垂墜的眼皮使勁兒掀了掀,吧嗒兩口水煙問:“你覺得鄉(xiāng)主人咋樣?”
盧山咂摸回味了一下今天的兩大碗干面條,肯定的點了點頭:“鄉(xiāng)主是個善心人。”
有了盧山這句話,盧大心里有了底,“你回去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帶著我再去一趟縣城,我和你嬸子去給鄉(xiāng)主請安。”
他們蘆花鎮(zhèn)現(xiàn)如今是鄉(xiāng)主的封地,他這個里正帶著家小去給鄉(xiāng)主請安合情合理。
崔清漪萬萬沒想到 ,剛過去一晚,蘆花鎮(zhèn)的人又來了。
崔清漪有些頭疼,她估摸著這些人來就是為了昨日盧山說的事情,可地方的政務她是真的插不上手,這要是上門找事的直接趕走就是了,可面對那一張張苦巴巴的臉,崔清漪壓根狠不下心。
盧大帶著老婆子進了鄉(xiāng)主府,他今年已經(jīng)快奔古稀之年了,彎腰駝背拄著個拐走的顫顫巍巍,桃枝在前面帶路也帶的心驚膽戰(zhàn),畢竟這老人家看著像是隨時會壽終正寢的模樣。
好不容易將人帶到了會客的前廳,包括坐在上首的崔清漪都紛紛松了口氣。
盧大拉著自家老婆子就要給鄉(xiāng)主磕頭,桃枝眼疾手快上去就跟人攙住了,崔清漪:“給盧大爺搬個凳子。”
盧大剛站穩(wěn),凳子已經(jīng)被塞到了屁股底下,桃枝幾乎是壓著他的肩膀:“鄉(xiāng)主賜座,盧大爺快坐下吧。”
盧大娘有些忐忑的在自家老頭子身邊坐下,她這輩子還沒進過這么漂亮的宅子呢,上頭的鄉(xiāng)主也跟仙女似的。
她不禁心底直犯嘀咕,這樣的人真的能幫他們蘆花鎮(zhèn)的百姓嗎?
盧大一張臉上褶子摞褶子,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叫崔清一覺得滿滿的苦味兒,“鄉(xiāng)主,咱們蘆花鎮(zhèn)的百姓日子苦啊。”
蘆花鎮(zhèn)的人已經(jīng)來了兩次,崔清漪不可能還毫無準備,早在門房通報盧大上門的時候,崔清漪便使人去縣衙請王小錢了。
蘆花鎮(zhèn)屬于屬于東平縣,既然她今后每年都會得到這個地方的一部分稅收,那幫幫忙也是理所當然的。
王小錢來的很快,身邊仍舊帶著周奇。
闊別幾月再次見到王小錢,崔清漪差點沒將人認出來,在她的印象里王小錢是個蒼白,略顯陰郁但很有些少年感的人,初初到本地上任時這人身上還多了些意氣風發(fā)。
可這才多久,仍舊蒼白瘦削的臉上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占據(jù)了半壁江山,整個人神情恍惚無精打采的活像是現(xiàn)代具有某種特殊嗜好的人員。
王小錢進門朝崔清漪點頭示意時不小心打了個哈欠,坐下時那單薄的身體一晃,若不是周奇從背后托了一把,險些栽到一邊去。
等著人好不容易在椅子上坐穩(wěn)了,頂著兩個碩大的熊貓眼朝著崔清漪歉意一笑:“鄉(xiāng)主失禮了,我這昨晚沒睡好有些困倦。”
崔清漪控制不住自己盯著王小錢瞧.....不是東平縣縣令的位置這么容易腐蝕人心嗎?瞧把一個好好的有志青年給腐蝕成什么樣了。
就在崔清漪胡思亂想時,周奇忍不住 開口說話了,“鄉(xiāng)主,我家大人近來時常熬夜巡視河道,您請他過來是有什么事?”
言下之意:說完了縣令還要回去睡覺呢。
崔清漪:“今年縣里的雨水確實多了些,辛苦大人了。”
王小錢壓根提不起力氣和崔清漪客套,他現(xiàn)在每日忙完公務就是想,當初怎么就沒堅持住底線,安安分分做個仵作多好,非得信了周硯修的話走仕途做官。
照如今的情況來看,沒等實現(xiàn)周大人給他許下的宏圖偉業(yè),他就要因為操勞過度猝死在東平縣縣令這個位置上了。
大晉官員晉升有兩種途徑,一為科舉,二為推薦制度,隨著大晉國情的發(fā)展也為了防止大臣們之間裙帶勾連,推薦制度基本已經(jīng)慢慢消失,且要想達成舉薦需要很多的先決條件。
一是需要在朝廷里有一定分量的人推薦作保,二是被推薦的本人要為朝廷做出過杰出的貢獻,恰巧這兩樣王小錢都符合。
大晉皇帝開明,向來奉行不拘一格降人才的策略。
周硯修回歸京城,正是需要組建屬于自己班底的時候,東平縣作為他為官生涯中最為關鍵的一環(huán),哪怕他回了京城也依舊至關重要。
他不能丟掉東平縣,便需要一個自己人來擔任東平縣縣令的位置。
可擺在他面前的事實也很殘酷,他離開京城太久了,回歸容易站穩(wěn)腳跟不容易,他需要更多的人來為他的 人臣之路保駕護航。
原本季允之該是東平縣縣令最合適的人選,可季允之留在京城遠比回到東平縣的價值更大。
周硯修想來想去,便將目光對準了王小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