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錢雖是仵作出身,身份上是低了點,但自打周硯修開始牽頭編撰大晉仵作筆記,王小錢便兢兢業(yè)業(yè),任勞任怨,此人的能力在陛下面前也是掛了勾的。
但比起這些,周硯修更看重的是王小錢的一根筋,認準了一條道便是九頭牛都拉不回,這樣的王小錢替他按部就班的守著東平縣出不了大岔子。
一根筋的王小錢就這樣被心眼子多的跟篩子似的周硯修忽悠來了東平縣,自此開啟了自己苦逼至極的為官之路,只可惜這會兒再后悔也沒法子回到當初了。
東平縣的縣衙班底都是周硯修在時一手提拔起來的,按理說王小錢也算作是周硯修的嫡系,可誰水土不服只有自己知道。
王小錢上位底下人看似支持,其實心里憋屈著,做起事來自然束手束腳。
要是一般人碰到這樣的情況指不定一個月好幾封信送到周硯修府上去了,可王小錢這人軸啊,你不干是吧,那我自己干總行了吧。
為了防止被底下人糊弄,王小錢如今幾乎事事親力親為,如果不是周奇在一邊看著,這人好懸將自己熬成一塊人干。
崔清漪前世便有做空降小領導的經(jīng)驗,這種被暗暗排擠的感覺她太明白了。
一旁的盧大聽得心中一個勁兒感慨,‘原來這縣令老爺做官也做的這么憋屈,心里莫名其妙的就平衡了怎么回事?’
瞧著王小錢這副造孽樣,崔清漪卻沒什么好的建議給他,只能干巴巴的安慰一句:“大人莫急,公務固然重要但還是要先 顧好自己的身子。”
她是真的擔心,這人官還沒做幾天,先給自己小命搞沒了。
等著王小錢咕嘟嘟喝了一碗茶,崔清漪這才將盧大和他媳婦介紹給王小錢認識。
盧大做了蘆花鎮(zhèn)好些年的里正,從前也見過本縣的縣令,但這么鄭重其事被介紹還是頭一回兒 ,尤其介紹他的 這個人還是鄉(xiāng)主,盧大內心激動,顫顫悠悠站起身要給王小錢行禮。
王小錢也和崔清漪一個感受,一疊聲的讓人趕緊坐下。
等著盧大好不容易平復了情緒 ,崔清漪這才說道:“既然縣令大人也來了,盧里正便將蘆花鎮(zhèn)目前的情況和縣令好好說道說道。”
可還沒等盧大開口,王小錢便一拍腦門,一臉懊惱道:“瞧瞧本官這記性,說起鄉(xiāng)主你的封邑蘆花鎮(zhèn),周大人前些日子派人送來了一封親筆書信,我這些日子忙昏了頭,差點忘了送來給鄉(xiāng)主你。”
嘴上說著自己忘記了,但轉臉便從懷里掏出一份烙著火漆的信來。
崔清漪瞧著這一幕,心里有種不祥的預感,仿佛那不是一封信,而是千斤巨石,她一點兒也不想伸手去接。
見崔清漪裝傻,王小錢轉頭將信給了周奇,周奇立刻便直愣愣的將信戳到了崔清漪面前,桃枝見狀只能伸手將信接過來。
瞧著信送達到了,王小錢適時接連打了好幾個哈欠,扶著周奇的胳膊起身:“鄉(xiāng)主,本官接下來還有些公務要處理,就不多打擾了,告辭。”
此時此刻,王小錢那單薄的據(jù)說勞累過度的身子也不飄了,扶著周奇的胳膊腳下生風一般走的飛快。
而剛剛還因為見到了縣令大人一臉激動幾欲落淚的盧大,一言不發(fā)拉著自家老婆子坐的是四平八穩(wěn)。
即便是再不情愿,崔清漪還是將周硯修的那封信給打開了,在今天之前崔清漪印象中的周硯修,勛貴子弟但為官公正清廉,治理一方勤勤懇懇,是個難得的好官。
同時他這人對待自己的盟友也十分的靠譜,可看完了這封信,崔清漪決定全盤推翻之前對周硯修的一切正向評價。
個坑貨,完犢子貨......
周硯修在信上說了,戶部給崔清漪劃封邑的時候,專門去問了他這個上一任東平縣縣令。
而我們的周大人僅在片刻的思索后便大手一指,“本官倒是覺得這蘆花鎮(zhèn)不錯,此地民風淳樸,物產(chǎn)豐饒作為封地想必鄉(xiāng)主也會滿意。”
戶部的人哪里知道東平縣內一個鎮(zhèn)具體是個什么情況,聽周硯修這么一說也覺得這蘆花鎮(zhèn)真是個好地方,于是順理成章的蘆花鎮(zhèn)便成了東平鄉(xiāng)主的封地。
原本以為使喚她去種土豆已經(jīng)是周硯修最狗的地方,但此刻崔清漪才知道若是你發(fā)現(xiàn)一個人很狗,那你肯定會發(fā)現(xiàn)他更狗的一面。
崔清漪內心在滴血,她這個鄉(xiāng)主一年到頭能拿到手的銀子本就少的可憐,如今還攤上了個大麻煩。
極力按捺住想苦笑的沖動,崔清漪看向盧大,“這,既然今日縣令大人還有事要忙,不如盧里正就先回去,等改日再來。”
最起碼給她點時間 ,讓她好好緩緩。
可盧大今日來是為的什么,怎么可能就這么走了。
他一把老骨頭,此刻卻極為麻利的拉著老婆子就跪在了地上,一雙渾濁的老眼里滿是苦澀,“鄉(xiāng)主,若不是老天爺不給活路,老頭子我也不想厚著臉皮來您府上啊。
可眼瞅著咱們東平縣十里八鄉(xiāng)各個日子都好起來了,唯獨咱們蘆花鎮(zhèn)還浸在苦水里。
老頭子我這個年紀,眼瞅著什么時候就要去死,可看著大家伙老頭子我這眼閉不上啊,閉不上啊,嗚嗚嗚嗚.......”
盧大這一哭,盧大媳婦也跟著哭,瞧著兩個老人家哭的恓惶模樣,崔清漪都別過頭不忍心去看。
本來每年能拿到手的食邑銀子也沒多少,崔清漪想了想說道:“百姓們靠天吃飯,老天爺不給面子也是沒法子的事。
這樣,改日我再去拜訪縣令大人,商量看看蘆花鎮(zhèn)今年和明年繳到我這鄉(xiāng)主府的稅便免了,你們回去好好過日子就是了。”
免稅固然是好,可盧大今日來他就不是奔著免稅來的。
盧大活了這些年看明白了一個道理,他們平頭百姓的日子想要好過哪里是免稅就行的,他得想法子,給蘆花鎮(zhèn)的百姓重新謀一條活路。
可他一個里正,說白了那就是地里的泥腿子,他能有什么辦法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