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繡再一次造訪了蘆花鎮,只不過這一次她是來和崔清漪告別的。
兩人站在桑樹林里,放眼望去去年栽種的桑樹如今已經適應了蘆花鎮的土地氣候,在人們看不見的地下,尚且稚嫩的樹根正拼命吸收著養分。
南方的山怎么也不算貧瘠,桑樹苗種下去后并不需要額外的肥料,只要光照和雨水充足,并不需要如何操心便能茁壯成長。
龔繡捻了一片細嫩的樹葉在手中,面上帶著些面對未知的迷茫。
崔清漪:“我們的桑樹尚未長成,江都之行或許可以再等等。”
年前蘆花鎮的桑樹全部種下的時候,龔繡就提出想往江都去一趟,她想從那邊找到幾個種桑養蠶的老手帶回來。
崔清漪對她的想法是表示支持的,她自己雖然養過蠶,也知道如何將蠶變成絲,但知道和大面積養殖是兩個概念,況且崔清漪的養蠶經驗到了蠶生了蠶寶寶便戛然而止 ,后面如何操作她自己也沒那么清楚了。
起初她抱著的想法是大不了先按照自己的經驗試一試,想必種桑養蠶的老本家江都最初也是從一步步失敗總結經驗起來的。
但如今龔繡肯主動提出往江都去一趟崔清漪無論如何是支持的,畢竟一個具有積極主動性的合作伙伴十分難得。
若是龔繡此行真的能帶回一兩個養蠶的老手,那對于蘆花鎮種桑養蠶的計劃是莫大的助力。
但真到了對方打算出行的這一刻,崔清漪卻還是心軟了,龔繡一個女人,此去江都山高水遠,誰都不能保證路上會不會出現什么危險,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到時候大家后悔都來不及。
聽了崔清漪的話,龔繡將手中細嫩的桑葉放在鼻端輕輕嗅了嗅,語氣堅定異常:“鄉主手下能人輩出,我希望自己也是其中一個。”
龔繡的目光遙遙落在山下那一排排正冒著熱氣的廠房上,她是個生意人從前懂得不是那么多,可托了這一年在外面四處轉悠的經歷,慢慢的竟也悟出了一個道理,生意人之間利益才是長久將彼此綁在一起最牢固的那條繩子。
當然她也相信看在過去的交情上,崔清漪既然答應了帶著她一起做生意,那就必定不會輕易舍下她,但龔繡瞧著崔清漪在蘆花鎮做的風生水起,就是覺得自己不能光等,她得主動出擊,讓自己變得更有價值才行。
去江都走一趟這件事她想了很久,其實從之前和崔清漪的交談中龔繡也能聽出來對于種桑養蠶崔清漪本人或許根本不用外人插手,但龔繡還是提出來了。
她的想法是即便是崔清漪不需要,她這個合作伙伴也該去看看江都的商人是如何經營這份產業的。
沒有用的人遲早會被留在原地 ,而龔繡不愿意做那一個。
見龔繡主意已定,崔清漪朝著她伸出一只手,“那就祝繡姐姐此去一切順利,早日歸來。”
龔繡握住那只手,笑著答:“一定。”
龔繡離開的第二個月,崔清漪的清酒坊出了第一批酒。
崔清漪也是等真的做了才知道, 釀酒這件事有多不容易,光是選料就花費了不少的時間和人工,釀酒對糧食品質的要求很高,要顆粒飽滿,新鮮、無蟲蛀、無霉變、干燥適宜、無泥沙、無異雜味、無其它雜物。
如今又沒有什么大型過篩的工具,只能靠著人工一遍遍的篩選。
釀酒的行當里有一句老話,“水為酒之血,好水釀好酒。”說的就是好的水對于糧食釀造有著重要的意義。
好在蘆花鎮百姓們自己吃的就是說山泉水,水質清冽甘甜,正是釀酒最好的選擇。
到了這一步別以為就萬事具備了,事實上到這才剛剛開了個頭,制曲和發酵更是重中之重,這一步非釀酒的老行家才能精準把握,但崔清漪手底下沒有這樣的人,外頭也找不到這樣的人。
崔清漪自己是完完全全的理論派,但理論派也沒辦法精準的說出酒曲就該是什么模樣,或者發酵酒醅發酵到什么程度就剛剛好。
梁掌柜比崔清漪能好上那么一點點,因為他愛喝酒,對如今大晉有名的酒都能說上來個一二三。
正所謂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崔清漪和梁管事這兩個臭皮匠勉勉強強的夠用。
花了這么大成本建起來的廠房和作坊,崔清漪也顧不上單單壓榨自己的員工了,換了工作服便成日里和梁管事窩在清酒坊。
在浪費了諸多糧食之后,終于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清晨,崔清漪咂吧咂吧舌尖上的酒醅,目光倏然一亮。
而站在身邊的梁管事更是興奮的眉毛都快飛起來了,兩人同時松了口氣,齊聲道:“成了!”
再不成,崔清漪瞧著那一堆堆浪費掉的糧食,都快心疼死了,那可都是她的銀子,白花花的銀子啊!
若不是鴻雁茶樓在后頭撐著,這清酒坊怕是早就歇菜了。
幾日后,崔清漪在清酒作坊眾人的注視下,小心翼翼的揭開了酒罐的蓋子,霎時間一陣醇厚的酒香飄散,梁掌柜只是聞了聞便覺得自己要醉了,他從未嘗到過酒香如此清冽的酒。
崔清漪心中高興,見識過前世五六十度白酒的她自然能瞧出自家釀的這酒品質還差上很多,但這已經足夠了不是嗎。
在這個時代即便是四十來度的白酒已經是巔峰了,她的蘆花白出世了。
不錯,崔清漪在聞到酒香的這一刻便確定了這一批清酒的名字,蘆花鎮的蘆花白,多順口,以后只要人們提起蘆花白就會想起蘆花鎮。
“拿杯子來,今日我與諸位共飲此杯。”
沒有人推辭,也沒有人說話,甚至有那捧著酒杯的高大漢子瞧著清澈的酒液險些落下淚來。
誰能想到呢,他們蘆花鎮竟然釀出了酒,還是品質如此高的酒,他甚至已經能看到他們蘆花鎮的日子要好起來了。
得知清酒作坊終于出酒了,豆腐坊和陳醋坊比清酒坊的人還高興,蓋因鄉主早發了話,等著酒坊出了酒,她便親自帶隊,帶著蘆花鎮的人往縣里乃至清河城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