蒟蒻將用布包裹的繡品打開送到掌柜的面前,因為是崔清漪的第一副雙面繡,而且這以后很可能會成為崔氏繡娘的招牌。
所以在送過來之前兩人專程給繡品做了框架,方便展示。
女掌柜看到繡品的第一眼就被牢牢吸引住了目光,她做這行這么多年見過不少好的手藝,出自蒟蒻姑娘之手的更是上上品,可此刻她還是覺得自己見識少了。
擺在她面前的這幅繡品,無論是從技藝還是色彩搭配都有著非一般的水平。
那繡品上的大黑狗就連深邃的眼神都用繡線勾勒的淋漓盡致。
毛發(fā)絲絲縷縷似乎能感受到順滑的觸感,女掌柜伸手想要摸摸那黑狗,卻又害怕自己的手指粗糙,破壞了繡品的美感。
這幅繡品真正做到了讓平板的生命活起來。
看到女掌柜眼里掩飾不住的驚艷,蒟蒻調(diào)皮的笑了笑,這就被嚇到了,這才哪到哪。
等著欣賞夠了女掌柜這才看向崔清漪和蒟蒻,笑著說:
“兩位真是我見過最好的刺繡大師,若是讓我來說這副繡品完全可以當做珍品收藏,我愿意出五十兩買下來?!?/p>
這個價格在崔清漪的預期之內(nèi),畢竟她這幅繡品就是奔著珍藏品去的,喜歡的人自然能給高價。
也不打算再和女掌柜繞彎子,崔清漪伸手將繡品翻了個面:“若是這樣呢,掌柜的覺得價值幾何?”
看著手中幾乎一模一樣活靈活現(xiàn)的大黑狗,女掌柜揉了揉眼懷疑自己看錯了,她將繡品來回翻了好幾下才終于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這,這是怎么做的,為什么能有兩面一模一樣的繡品,這幾乎看不出破綻?!?/p>
怎么做到的自然不可能告訴她,崔清漪知道自己今日來的目的是徹底達到了。
“這是我從古書上看來的一種新的刺繡技法,名為雙面繡。
若是掌柜的喜歡就將這副繡品留在錦繡閣?!?/p>
女掌柜喜歡死了,新的刺繡技法啊,她何其有幸竟然第二個看到了,這簡直就是上天對她的饋贈。
“我當然喜歡,沒有人會不喜歡,崔姑娘果真愿意將東西留在錦繡閣?”
崔清漪篤定的點了點頭,“我們姐妹準備開辦一所專門教導女子刺繡的女學,若是女掌柜方便就在閑暇之余替我們宣傳宣傳。”
辦一所專門教女子刺繡技藝的女學這個想法崔清漪早就有了,只不過是最近才慢慢將腦子里的想法完善。
她不是個有抱負的人,否則也不會舍了陳家到了東平縣這個小地方偏安一隅。
可就連崔清漪都不得不承認,人是復雜多變的情感動物。
她從范慧和李嫂子身上看到了一點東西,世道為女子多艱,可女子啊卻生性如蒲草,落在野地里也能野蠻生長。
大晉學女紅的女學并不是沒有,只東平縣是個小地方,女學便顯得格外稀奇。
女掌柜愣了一瞬:“女學,你們要辦女學,這,這也太了不起了?!?/p>
崔清漪笑著搖了搖頭,“這沒什么,只盼著有人愿意來我們的女學,學這點微末技藝,若是學有所成將來能憑著這門技藝謀生,那就是莫大的寬慰了。
而且,咱們這女學也是收束脩的,談不上了不起?!?/p>
聞言女掌柜搖了搖頭說道:“這不一樣,姑娘此舉很可能會改變一個女子的一生?!?/p>
頓了頓女掌柜繼續(xù)說道:“若不是我家只有一個皮猴子,我都心動了?!?/p>
雙面繡,整個大晉都沒聽說過的東西出現(xiàn)在了她們東平縣,從崔氏女學出去的孩子將來必定都有大造化。
等著將事情談妥,兩人將繡品放下回了家。
家里還有一攤子事兒等著。
若是要辦專門的女學,即使崔清漪沒想搞多大規(guī)模,但現(xiàn)在她們的院子也是完全不夠的。
這就需要重新再找個地方,弄成學堂的模樣。
閑散了大半年,突然忙起來崔清漪還有些不習慣,好在跑了三四次女學的位置就確定了下來。
牙人興高采烈,沒想到一開門就有生意上門,“那處院子就在咱們東平縣的衙后巷,大門推開就是縣衙后門,每日里都有三班衙役巡邏,安全得很。
姑娘既說是找了來做學堂的,里面又都是姑娘家,那這地方再合適不過。
您租下這里我還能和相熟的衙役說一聲今后多往那邊有幾趟?!?/p>
牙人說的真心實意,崔清漪也瘋狂心動。
這地方簡直就是為崔家的女學量身打造的。
經(jīng)過李苗的宣傳,崔家要辦專門教人學刺繡的女學這件事在槐花巷引起了軒然大波。
換作幾個月以前,眾人肯定嗤之以鼻,覺得崔家的人可真會嘩眾取寵,仗著自己會繡幾朵花尾巴要上天。
可這會兒沒人說這個話。
沒看到李家的李苗竟然都能繡帕子賺銅板了,有那羨慕的已經(jīng)在盤算著送自家孩子去崔氏的女學里學習。
崔家女學掛牌的那天,十副雙面繡一字擺開,上面都掛了紅綢。
鞭炮響了一輪過后,崔清漪和蒟蒻一人一邊揭了紅綢。
真正的刺繡對東平縣的普通百姓來說還是個新鮮東西,普通人家會得無外乎繡上一片葉子,幾朵小花。
可她們現(xiàn)在看到了什么,那布上的大黑狗怎么跟活了似的,還有那個迎春花是不是在隨風輕擺。
齊圓和李苗作為崔氏女學如今唯二的學生,很積極的向看熱鬧的人群介紹師傅的女學。
“我?guī)煾岛軈柡?,那些就是她的作品。你們可以去看看。若是家里有小女娘想要學習的,都可以送來我們學堂?!?/p>
齊墨軒和范慧夫妻兩個站在一邊,看著現(xiàn)在格外自信開朗的長女樂開了花。
過年時候小圓送了齊墨軒一個親手繡的荷包,送了范慧一張親手繡的繡帕,雖然不是什么值錢的東西,技藝也無法和她們的師傅相比,但夫妻倆都歡喜的不得了,仿佛泡在了蜜罐子里。
李嫂子同樣一臉自豪的看著自己的閨女,一旁的李老太太也慢慢露出了笑來。
她是贊同送李苗去學什么刺繡的,但一年十兩銀子還是讓她肉痛到不行。
若不是兒媳婦堅持她是絕不會同意的,畢竟就算不學什么刺繡女孩子也不愁嫁人。
可現(xiàn)在看著人群里的孫女,李老太太突然就覺得這銀子花的似乎還挺值。